柯林

无定形

八月的悬鱼集

这是一八年上半年写的一些短作品,之前有一篇已经发在matters上了,最近整理作品,也放在这里一份。

一、记忆的端点

什么时候,从后墙中穿梭也变得容易,我最后一次盯着幕布,喘息地云与河流,迅速消失在田野中。此刻放下手中的锄头,恐怕是最为轻松的选择,来吧,重新选择自杀的方式,和原来所有的都不一样,被欺骗太多次就失去选择的能力了?重复的循环是永恒,抵达灰暗墙壁的永恒,影子在墙与地之间反复折叠,中间没有速度,不是火车的影子,无法逃离,无法刹车。

绳子降落在另外的维度里,海洋或空气,消融在看不见的地方。悬挂的窗户下有个长发少女,继承了绳索的遗志,跪拜在浮动的流水中。然水流与水流也无法和解,墙砖也是一样,那拍死缝隙的泥巴,将光聚拢在手心,枯萎的光绝望又迷人,总让人联想起别的细节。

我已经知道此处没有呼吸的余地,或许应该把肺取出做成工艺品,它将携带无数的小孔迸散,变成空气中的氛围,世界的不安就由此开端。是不是应该留下些信息给其他人,墙壁上的字太容易被水蛭吞没,它们滑溜溜的身体吸附在几何图形上,知了都懒得惊讶,懒得叫唤。信息无法被媒介携带,盗火者的信息,无法用语言学分解,纵然是一把大火也无法逃离,被吸入流动的狗和猫的身躯里,一切都沉寂,失语的你能想起点什么?

无效的呼吸,在时间的入口处,我轻轻跨出洞口,却将手臂留在其中,它将作为块状的水瓮,漂浮在氤氲的塔尖上,从来没有一种轻触如此温柔,锐利得令人想到龙的牙齿。

二、马戏团少女

世界,何以有形状?

敲钟敲钟敲钟不停歇,震荡到脑浆迸溅,泄了气的皮球还在角落努力,谁被丢在花盆里,然后狠狠踩了一脚。呼吸膨胀成为线条,湿漉漉地穿过大街小巷,偶然超过猎豹的速度便看见奇异的景观,灰色的幕布灰色的秤,落灰的瓦片掉落不停。

于是你又想重提旧事,算了我在很多人口中听过同样的故事,但不停的听啊听啊听啊直到想拿刀划开仙人掌,刺和玫瑰不一样。马戏团的狗熊快乐吗?铁链子的声音很迷人,什么你就想这样舞蹈?好吧好吧我们就这样道别,我不以武器作为借口,既然你如此想成为被献祭的少女。

亲爱的不要问我拿什么去战斗,马戏团的时间应该比外面慢了一些,总之就是时间不停溜走,跳舞啊和铁链子,朝着鸽子飞向天空的方向,好吧或许你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幅画。

总之我不勉强请继续把自己塞进盒子里,盒子迷宫不停转动,怎么又该死的要回到童年,遗忘又遗忘,伤疤已经无关痛痒。在笼子里开玩笑我也很佩服,和狗熊一起跳舞或许也不错,总之就是这样撕裂撕裂,在喧哗的音乐中慢慢融化,子宫再次孕育三色堇。

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的我,快快离开这里,和森林一起趁着夜色逃走,连她的声音也不要听到,逃到未曾相遇的时刻,不然又会在白海豚的歌声中失忆。

就这样远行。

三、浮动的末日

最终他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模型,只需要寻找材料就可以了。这是完备的,不带任何瑕疵的模型。光的背面照射进来,直面他,却穿透了骨骸,日光之下不新鲜的场景。

至始至终他都没明白,自己追寻的是一种速度还是距离。两者之间的差值并不带完整的刻度。他蹦跳着将枪对准自己,蹦跳的小丑,烹调骰子的骗子,电影院里爆米花的咔吧声把他拉回梦中,是梦么?

视线呆坐在墙壁的洞里,影子的隐喻,中微子闯过门和心脏,但没有产生高潮,亲吻的高潮消失在狼嚎之夜。所以他不停的问我,她也不停的问我,他们,她们也不停的问我,“为何我的存在失去实感了呢?”

“这是要让我当厨师吗?”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默问道。”

“为什么?我在问你存在的问题?懂吗?产生意义的那种!?只有你知道!”

“胡扯,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我像个明白人,开玩笑吧!”

“因为你想逃走!”我立刻意识到她知道我是谁。

“你什么都不想成为”她继续说。“你不想进任何一个圈子,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构筑世界,这是何等的自大啊,谦逊与你毫无关系。你竟 然还有欲望,我嫉妒。”

“你想干什么呢?”

“杀掉你,取代你,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她掏出匕首,新鲜的血液即将喷涌而出,如蝴蝶跌落般的美妙场景。

人类之所以设立道德规范是因为,要有一种规则,使人可以模仿人的生活方式。塑造人类的流水线,从青草起飞的地方蔓延。那么是谁铸造了最完美的人类?用金子和银子,扣在天与地中间,偶然会出现异常的,缺胳膊,少腿,欢乐地唱着歌,咿咿呀呀,在笼子里也唱,在山谷里也唱,被埋在地下了也唱。它并不等待,只是唱着,毫无感情,毫无波动,没有面孔。父母在它身边,慢慢地也开始唱歌,有几百年没有唱了吧,这源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歌,比时间和空间还早,哦不,也可能是纠缠在一起的。终于有一天大家可以同时看到太阳,黑色的,小调的球状物,三角柱,方形的眼窝。终于不必撕扯着胳膊啃食对方的身体作为悲伤命运的解药。石化开始,大地比平时更有灵性,在宇宙的黑洞中,在无限的塌缩里,他点着了一支烟。父亲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怀着祈祷和永久的呻吟。

现代人是失忆的,不知道祭祀的仪式,不知道咒语和秘密。大城市的心脏搭桥手术时刻发生,监视器是X光检查,但必须公平的说,它自由自在。即使是蒙汗药一般的快感,大都市也做到了前人无法想象的事情,需要咒语吗?需要谜底吗?需要线索吗?堆叠的碎片会变成碎片爆炸后的残骸现场?错!这是迭代的游戏,彼此联系的游戏,错误的题目得到的总是错误答案,多少蠢货证明了这一点。但是迭代的密码静默如维纳斯的雕像,她不是阿波罗手里的钥匙串,被橄榄枝围绕, 庄严肃穆又战战兢兢。

所以你要不要从这座高楼上跳下去啊?

掷骰子决定。

四、潮汐传递

锁不在这里,留存的意义很罕见,又要靠什么去改进呢?我们抓住的东西有何种价值,这本来都是无法被言说的。可能我会说不,而不是像上次有乌云的时候,急急忙忙走到车站去了。

看到这样的事,总有人拿本子记下,毕竟铅笔断了很多支,有发疯的写作者终究败给千变万化的时间,来势汹汹的报纸和新闻充斥着降落在陈年旧事的枯骨上,终究被腐蚀的一点不剩。

我怀疑更多的添加都不怀好意,当然,你可以天天看到那些狗眼,猪眼,他们的声音和泔水一样油腻,不过雨后的水洼才能把油脂的真正面目揭示出来,可惜北方太干了,风刮过天空,空空荡荡。

设想逃逸如何能成为可能,随着流动的行人这种想法很快黯淡下去,母胎里牵连出来的线条,和手上的纹痕一并构成了空间中的奇特景观,对于一般的人,所有的颜色都在这里了。在挣脱的一刹那你会听到嗡的一声,其实只是心理作用,毕竟不存在这么多的光亮去照亮一寸声音,我看到有腹语者,但肯定不是。

他们说源头是罪恶的,硬塞给孩子的糖必须付钱。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根本想象不出这柄尖利的刀到底长什么样。刀不仅切割鱼肉,割蚯蚓肉,还切割人肉。用占据空间和质量的词去形容它真是小看了,生命在这里中断(不排除一开始就有长成空心菜的)。伤疤在此,如同墓碑,冬雪能让它记起点鲜红的滋味。

这些抱头鼠窜的动物从哪里来?它们怎么没有头?隐藏在地窖里的影子发问了,瞬间被踩在脚底下。“不,不是我,是它们。”路人犹豫地收回漫不经心的脚步。“它们伤害了自己,这不是我的错。”

你为何要听发问,或记录发问呢,记录的终结是否是地狱,比地狱还糟,然而一切都被闲言碎语原谅了,宽恕了。

假设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活毫无期待,你是否还会这样直接地将玫瑰献给他,不必如此。融化的刀柄只是和破烂的玩具,不用理,赶紧走吧。所以复原的美梦应该留给学究们,学究吹捧学究,就像老鼠吹捧甲虫。“告诉我,你心里会有不安感吗?”“这是下辈子的事情,现在考虑过于早了。”

现实的暗蚀部分恰好是想象,如何判断想象生成的不是萎靡的孢子?伟大领袖的引吭高歌是法西斯的前奏,当然背叛者不仅仅是这些人,梦幻泡影来自各个地方,没有血统之分,所有的土地都被腐蚀了,灵魂的癌症。应该如何识破轻而易举的假象?巨大的版画从来不会动,它们死一样寂静,生成权力场。

放弃空间,被涓涓细流接济,权力的涓涓细流。人能脱离间隙和细节而成为单独的,只有用新的东西去替代。啊,不是替代,这样位置还在,要无限增殖生成。你只能回答问题么?可笑的人!

五、缠绕的火

听故事并不会让人开心,像许多记者做的那样,其实真正的写作者并不会在写作中得到愉悦,当然也不是如理论家们所理解的那种重负,只是七巧板短了一截而无法拼上,不是整一块,而是断裂在大地上的沟壑,无法被捡起,也无法镶嵌在另外的故事里。

在这里,我们必须区分古代的采诗官和现在素材搜集者的区别。如果不能以赤裸的生命拥抱,那么火焰降临在冰块上也没有丝毫意义,同理,当碎片的奇迹罗列,跌宕的排比也无法产生力量。舞蹈必须在绝境中产生,保险措施只能毁了一切。

可是我们又遇到了另外的难题,如果只有这种方式,星云和宇宙产生的炸裂能够使我们愉快,那么粉身碎骨之后的复原之力又应该从哪里找回。其实永远也不会找回,流动的人的形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原子,显示出生活无比惨烈的故事,但是还好,在地震之中,总会有人存活。

为何富江的故事是重要的,我这样理解,如果必定人要以零的形式存在,那么不如蔓延为世界的全部,火焰舔着触角,庞大的竞技场,华丽的游行,将最后的碎片粉碎。我们是否到达了另外的世界,我不知道。

火焰总是缠绕,安安静静的在旁边观看它的美丽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身处其中,倒影成为自身,火的影子凝视我,也凝视火本身,就这样,在纠缠中,疯狂的游戏盛大开幕。

六、清晨炸弹

因为不是痛苦的而写不出来,因为不是面朝阴影就缄默无语,这样冲破万物的时刻多多少少有些营养不良,好吧,每一天都未必是奇迹之日。

追寻速度以至于坠落,在高楼上,丈量巧合与偶然之间的距离,需要一发子弹打烂被污染的空气,汽车依旧滴滴滴滴。

越走门就关上越多,路上的人挤来挤去像乌黑发亮的西瓜虫,触角重叠产生幻觉,如此这般才能进入无聊透顶的幻境。

夏天咿咿呀呀却什么都不做,摇着太阳里的脑瘫儿,垃圾桶里有酸腐的味道,街角产生化学反应,怪兽出生打量城市,切,一切都没有变。

沿着小径行走,死死盯住地面看会不会产生巨大裂缝,地震不会给人带来好运。世界忽大忽小,像灯笼摇摆不停,爆炸声刺穿耳膜却让人感到愉悦,购物袋被甩开在地,人仰马翻的火灾现场,数数还有几根手指可以爬行。

网聊的少男少女脸上总有愉悦的雾气,隐含的。互相交流自己经历的灵异事件,认真研究星盘原理,世界是巨大的彗星且不会擦伤脸颊,于是听着摇滚继续舞蹈捕捉梦,失眠到天明。

固定到墙上的人偶,还在寻找另外的下家,十个盒子里八个里是毛毛虫,另外两个苹果属于王子和公主。

满脑子的想法溢出就是异度空间,人们小心翼翼地驯服希望和想象力,现实的牢笼坚硬又威严,缝隙里穿过微不足道的星星和海洋,还有浮游生物。

七、回旋屋

时间产生出一种错觉,即,我们应该对流逝满怀怀恋和敬意,我听过很多人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时间中制造记忆,以便未来回忆,我从不曾理解这种问话,也不想理解。因为时间携带了某种逃亡的因子,不是为了和死亡,和冒险进行亲密接触,而是为苍白无力的生命增添一点看上去还不错的颜色,这就导致,我们永远无法以古希腊的方式献祭自己的生命,永远无法被火照耀,这样的生命真是绝望透顶了。

我们想要在时间中维持的,不过是错觉,似乎一切的存在还有必然的理由,似乎按兵不动才是聪明的选择,看看那些旅游的人,他们能得到什么呢,扩展视野,他们无法进入别人的生活一寸。兰波说,生活在别处。昆德拉对这个句子进行了拙劣的演绎,竟然成了情色性质的幻梦,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也无法避免这样的讨论。

另外一种逃亡则是,满足于一种毫无希望的创造和制造,我们给予事物的希望,更多的像是抽打我们前进的鞭子和符码,本身并没有多少意义,既然知道如此依然努力的把轮子转动,既然知道如此还继续期待救世主的降临,绝对概念的救世主,教育的救世主,文化的救世主,自由主义者就是把这种虚无的希望嫁接在这毫无希望的世界里,他们永远不会成功,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自由主义者,他们以为单纯的期待可以避开对派别的分歧,这从来都是不可能的,当你决定支持或者是反对之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有多少种杀出血路的方式?

八、接近神明的不朽寓言

当他踹开这道门的时候,一切变得清晰,身体的每一个碎片悬挂在不同的细线上,拼合成沉默的雕塑。凝视着雕塑的猫头鹰铜像,深深地低下头,嘲讽地笑。他再也不能辨认出形态,正如他的形态无法被辨认,只是猫头鹰使他嫉妒,该杀的嫉妒,有什么人在外面嚷道。他并不想着如何去做,只是随着猫头鹰的样子低头,当然笑的权利早就被抹杀了,他只能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毫无生气,留着无数匆忙过客的脚印,过客中的每一个,都将他变为最卑贱的垃圾。

一切都在安静的流动,却缺乏损耗的叫喊,如果他能够叫喊的话。不过致密的颗粒穿过空洞洞的甬道滑向了他,丰满的爪牙震动,放射出看似纯洁无比的气体和液体。他在寻找别的人,如果这空间在扭曲之前还能抓住另外的受害者,或许就能被释放,另外的充塞物会迎来重生,在速度到来之前,狠狠的攫取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丢开了什么,盲目地,轻轻地丢开了,正如他踹开这道门时的感觉,疼痛不来自角落,作为一个拓扑学家,他研究过空间的所有可能。然而纵使获得虚空中的全部权力去打开这道门,伴随着游戏般轻浮的眼神,最终的路没有敞开,母亲没有敞开怀抱,冰冷的癌细胞吞噬了两个人。他活下来了?或许,如今在这恐怖细线之中的人就是他,不过也不能确定,吊死的是不是木偶。

环绕着他的,是五个笨重的木桶。不用任何人提醒,他也明白,这些家伙随时都会说话,监视者会沉默,沉默到所有的语言都浸泡在空气的容貌中。这就是猫头鹰隐约笑的原因,或许我们可以延伸出一套解释虚无的理论?他这样想着,却看到理论家们的影子像虫豸一样,映照在桶中,桶或许连接着无数世界,或许一个也没有,但里面有无数的理论家,或许称之为学究也可以?爬行在桶的边缘。

到此,他做了一次无效反抗,反而招致敌人降临。他看到有虫豸爬到自己身上来了,虫豸并不是随着下水道的震惊一同到来的。他像镜子一样,虫豸在他身上发生了衍射,无数的虫豸以指数般的速度裂变,生成新的,更新的,也更腐朽的渣滓。或许猫头鹰可以评价这些东西,但是他不行,手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夺取,剩下四处漏风的躯壳。

不知道谁放进来狼狗,咬住了他,他愤怒无比,想要弯腰掐死这条狗,然而他能做到的不过是用多余的视线死死盯住狼狗,他连狼狗的一个指头都动不了。他想采取更极端地方式应对这种尴尬和屈辱,如果能找到端点就好了,唯一的端点,不再身体的任何地方,甚至悠游自在的血小板和红细胞里也没有,如果空气能作为箭矢,那么脱离琴弦的必定不是掌声。真可惜,顶点在他之外,至少他的感觉告诉他,顶点在他之外,这是一个按钮,跳动地,火的按钮。

所以他卑躬屈膝了,顶着全世界的重量升到了地狱,循环的循环,还是时间,他就这样在端点旁边旋绕,正如一只飞翔的陀螺,滚到草丛里去了。

九、匍匐的身影

那是一连串的小事件,连一个指头都不用动就可以发动的攻击,然而波动的频率和间隔的时间大大影响了效果,以至于无法再次将节奏平铺。手中的石头就顺势脱落了,在未来无数的光阴之中,再也没有寻找到。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砸碎它们变得必要,风照耀在伤口上,盐的气息。

我错过了见老朋友的机会,需要等待一个漫长的轮回之后才能够再次打招呼,就像命运限定好的。绳索松开导致跌入深谷,最后的时刻竟然还有快意,无法言说,只是在这之后虚空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我讨厌示弱的人,别人不用说,但是那个不断在海边示弱的自己,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甚至是未来即将犯错的自己,我都深深的厌恶。任何信息都不能被传递出去,窒息与窒息之间并不相通。

面对如此深的伤口,我只能缩到果壳之中等待结果,这样的语言毫无意义可言,然而我依旧在挣扎,似乎是如此,还是如此。曾经被引入火中了解宇宙的秘密,然而对没有觉悟的人来说,这只是平淡的,无可救药的礼物,或者是可资炫耀的资本,这是最后的毁灭时刻。

我越向前走失去的就越多,然而审判和抉择并没有一次饶过我,于是形塑不断地重演,直到我认不出自己的模样。同时产生了某种无法靠近的感觉,就一墙之隔的事物也无法达到,无力感,但是我对无力已经有了免疫。

体会灾变吗?确实方法很多,总之在那之后我从未感受到半点抑郁而已,甚至是连类似的情感也都消失了,在黑夜中待的时间过长以至于能够摸黑行走,以至于觉得就算深处黑夜也完全能够承受生活,能够战斗。这般自信与现实交锋时必受挫折,谁知道呢?

如今需要的是约定的火焰,漫天的烟火不能在身上留下痕迹,连一丁点的火苗都无法点燃,在逃走的路上捡拾石子冲击,避开利刃的人,只能直面深渊,这甚至不是他本身可以决定的。

终章、写作时刻

706丢了一只猫,它的名字叫年糕。我在朋友圈围观了这个故事,有趣的是,找到了某种节奏。一种末日的既视感,正如我在《雪夜播报》的开头写到,一场亘古以来的大革命……这就是一张特写,缝隙,可以穿透坚硬之物与柔软之物的结合点。猫咪事件因为其真实性反而超过了我的小说,它比我的小说还要轻盈,这倒是始料未及的,不过因此我也知道了自己的小说为何缺少动感的原因,为何连一张特写也勾画不好呢。

卡尔维诺在其《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中,强调了“轻”这一概念,他举了薄伽丘《十日谈》的例子,年轻的哲学家跳过围栏,堂吉诃德被挂在风车上战斗……可是这些不足够说明“轻”是什么,卡尔维诺其实没能超出用概念定义感受的范围,从某种意义上,将轻和重作为两极分析,本身也得不出什么好的结论。轻是旧的时间轴进行旋转的那一刻,原有的坐标被改变,而身处其中的人和物都一无所知,然而世界在经历洛伦兹变换,长剑变的和针一样大小,人们照旧挥舞着它战斗。轻,不过是在世界之轴变换的过程中的某种失重,亦或者是,想象,荒诞。

狄金森的诗是对诗句的反复撤销,这并不是某种线性地塌缩成点的征兆,而是在空间之间的跳跃,从不同的维度上升和降落,投影的位置没有变化,但这并不是重复,重量生成在穿梭动作之中,并且总在变化。

肉体的疼痛之于我,就像水穿过针上的小孔,虽然没有动作,伤害却已发生,它串联起所有可见不可见的回音,在体内,在山谷,在河流,光可能本身就不存在,然而未完成的事情还要继续,我做的还不够。

塞尚真是个天才,他怎么会想到画缝隙呢?苹果被放在了不可能的点上,那里没有支撑物,只有看似充实的虚空。一切似乎毫无特别,空间的缝隙却出现了!把投影仪的光(最好是有内容的光!一个纪录片?电影?反正是另外一个也在流动的世界!)打在一个平面上,让它流动,到两个平面相交的棱角,画面会小小的波动,就像筷子插在水里的那种波动,那一刻画中人便来到了世界之间的缝隙中,来到了空虚中。

写作者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情么?平淡无奇的生活,走到某一个时刻,会恍然惊醒,到了世界的缝隙之中,这缝隙不会打乱现实的序列,它只是悄悄地告诉你:桌子的两角并不在一个平面。

最近一直在阅读英国现实主义小说,慢慢地明白我之前的小说为什么写不下去了。当我创造一个人物,赋予其独特的个性和命运时,我总是怀着一点点的私心,绝不肯把最坏的结果留给他们。当我看到人物挣脱了那个日常生活的羁绊,随着自己命定的惯习飞舞时,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们从毁灭的苍穹中拉回来,他们奇迹般的从故事中生还,似乎是克服了,超越了,像圣人般安静下来。但这凝固的东西不再有生命了,仿佛无重量的玻璃落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而原本充实的心却碎成粉末。

我始终认为,单从技巧上理解小说的实践是非常低级的,实践小说一定是世界观,准确地说是空间观和时间观上的颠覆。这就是为什么意识流小说经常和伯格森扯上关系。写作者以超凡的感官察觉到日常生活中的缝隙,将目之所及的世界重新创造,而数学和物理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尝试,如果二者偶遇,并不奇怪。

谁能回答命运提供的斯芬克斯之问?回答那些我们无法决定,但却深深影响我们的命运的安排?无论是接纳,或者是抗争,结果都是如此悲伤的命运。除非——我们不曾出生,我们不需要回答这问话,我们在问题之前,我们在问题之后。然而这样的命运本身是不能被渴求的,除非你来自不存在的世界,超越这样的时间和空间。所以牺牲,痛苦,和无休止的缠绕,永无止息的轮回。此刻我献祭的是我的灵魂,纯粹的秘语,因为被人发现而失去光泽,如同捉迷藏,然而是否失去却不在于光泽是否存在,而在于我是否还凝望着深渊中的神明。

小F说,以林的资质,不能再更好了,林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他错了,我比去年写的好多了,明年进步会更大哈哈,虽然确实还需要开辟一条新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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