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前消息 Le Rêve Lucide

抑圧された意識が表出するという意味では、ネットも夢も似ていると思わない?——『パプリカ』 推特:https://twitter.com/LeResverLucide 乳齿象:https://alive.bar/@LeReveLucide TG 频道:https://t.me/LeReveLucide

【创作】马克思再进文庙

“我要去找这个国家的新一代年轻人,他们一定是受那些冒牌货影响最小的。只有在他们身上,我才能找到一些希望!”

这天,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在昏睡中醒来,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在伦敦海格特公墓黑糊糊的棺材里。

附近的装潢他并不熟悉:金灿灿的屋顶(虽然大概不是真金子),红色厚重的墙壁,以及摆在他面前气味浓烈的熏香,装在雕花大盘子里的酱猪头肉——他那个在伦敦养了 32 年的英国胃面对这种粗犷的东方食物完全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来过此地?”正这样想着,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大袍子,胡子老长的家伙急匆匆地朝他走过来。

“啊呀,我的朋友,你终于醒了,你看看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你是?”马克思还是有点迷糊。

“我是孔丘,孔老二啊!”

他这才想起来,以前他的确拜访过一个中国古代贤人叫孔丘的,两个人有过非常愉快的交流。

“那这里应该是文庙了,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唉呀,别提了。”孔丘捋了下他的胡子,手都有点颤抖,“他们把你也搬到庙里来啦!”

“什么?我是知道中国有人发起无产阶级的革命的,我以为经过革命,他们都成为唯物主义者了。难道中国闹的革命没有成功吗?”

“成功倒是成功了。但是,该怎么说呢……也许有些人只是假冒着你的名头,并不懂你的思想到底是什么,于是想当然地就把你和历朝历代的贤人一样也摆到了庙里。”

“但是封建王朝已经结束了!”马克思愤怒地敲击了一下做工精良的红木桌子。

“唉,卡尔,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们哪里能够实现你的思想!连我在这儿都已经吃了二千多年的冷猪头肉了!’我本不愿意承认,但从我的时代到现在两千多年,人们的思想似乎从没变过,不是在崇拜一个具象的神,就是在制造另一个神的路上。西方,人们崇拜耶稣基督和穆罕默德,东方本来是崇拜释迦摩尼和我,然而之前闹革命的时候我和老释被批斗说是‘封建思想’,所以他们就把你搬上来了。幸而近十几年不再批斗了,但他们又说要搞什么‘复兴国学’,然后重新开始膜拜我——以前他们管我叫圣人,我听着还蛮高兴的,现在只觉得瘆得慌。”

“但是这不应该呀。他们既然假借着我的名字,就不怕有人去读我写的书,了解到我真实的思想吗?”

“读书!”

“是的,读书,怎么啦?”

“读书!这个时代没人读书的,这点大家都清楚。再说了,就算是有读书的人,也不大可能看你的,这个国家的人不喜欢谈论政治。”

“不喜欢谈论政治?”

“也许不恰当。这样说吧,他们也会接受政治教育,学习叫做‘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但是他们不喜欢把这个当成一种正常的活动,也不喜欢关心选举,总之,好像政治是一种扎人的,隐秘的,或是不道德的东西,正经人不应该谈论它。”

“这样啊……”马克思沉思着,“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了!在我们的时代,‘平民’和参政的‘士大夫’是两个阶层,除非是极有才学的平民,受到领主的赏识,才有可能成为士大夫。往后有了一样东西叫做‘科举’,人们能通过考试成为官员。然而这时,人们还是把考中的人当成‘文曲星下凡’,平民参政仍然是想都不敢想。现在,这个共和国建立时,本来有样学样,也造了一套民主的选举制度出来,可是人们心里的锁链还锁在那,到现在这个制度也形同虚设了。要是老百姓们睁开眼,那些流氓哪还有机会为非作歹啊!”孔老夫子说到激动处,眼角竟然有点湿润了。

此时马克思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别这么说,对于这些人的出现,我也是有责任的。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俄国的史达林就这样干过,把一个社会主义的共和国搞成了个人崇拜的奴隶社会——不,还不如奴隶社会呢,至少奴隶主不要求他的奴隶天天歌颂他!我想的真是过分得远了,我原本以为我们的敌人只是资本主义,结果我错了。我没想到在遥远的东方,封建愚昧的势力会借着我的理论死灰复燃,甚至还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反对其他封建国家中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斗争,只因为他们闹的是‘资产阶级革命’。……啊,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你要去……”

“我要去找这个国家的新一代年轻人,他们一定是受那些冒牌货影响最小的。只有在他们身上,我才能找到一些希望!”

“唉呀,现在就走吗?……”孔夫子突然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说实话,我有点想和你一起去……”

“怎么,你也要去?”

“我……是的。以前我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意思是如果世界太乱,他们没法实现我的做法,我就只能去海上飘着,和那少年派一样遨游去了。现在你看,一味逃避有用吗?他们既然能把你从安息的海格特公墓里掘出来,就能把我从大洋中央搬回文庙。所以说,我终于看出来,要想有我们说过那样的‘大同’世界,光知道呼喊爱与和平是不够的,非得拿出些不和平的手段来。”

“那么就别犹豫了,现在就出发吧。”马克思听到这番话,突然兴奋起来,“来自两千年前中国封建时代和 19 世纪欧洲的两个哲学家居然有朝一日能联合在一起,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唉,与其老死在这破庙里,还不如再去外面的世界周游一遍列国,就像我年轻时曾经做过的那样。”说到这,姓孔的老头脸上突然散发出无比年轻的神气,尽管他确确实实已经两千多岁了。

两个人跨出涂着红漆的木门槛。他们老迈又年轻的身影在文庙前的瓷砖地面上拉得老长,就像即将死去又重生的太阳。


作者: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封面图与插图均为原创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