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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他鄉,紀錄不止。

義大利「抗疫」全景誌 | 首當其衝的家庭醫生

平日里,全科醫生充當人們的家庭「健康衛士」,在社區看病的同時,還與醫院各科室、城市急救中心、紅十字會、社會福利所等保持合作。新冠疫情來襲,人們關注醫院裡發生的一切,似乎那兒才是真正的「一線」,卻往往忽略首當其衝的家庭醫生。

2020年3月11日,義大利因新冠肺炎死亡的人數增加196名,總數達827人。其中包括第一位殉職的全科醫生。

平日里,全科醫生充當人們的家庭「健康衛士」,在社區看病的同時,還與醫院各科室、城市急救中心、紅十字會、社會福利所等保持合作。新冠疫情來襲,人們關注醫院裡發生的一切,似乎那兒才是真正的「一線」,卻往往忽略首當其衝的家庭醫生。要知道,在很多情況下,他們很可能在警報還沒有拉響時就已經被感染。

家庭醫生朱塞佩·博爾吉(Giuseppe Borghi)就是其中的第一個。博爾吉是義大利北部倫巴第大區洛迪省(Lodi)小鎮卡薩爾普斯泰倫戈(Casalpusterlengo)的家庭醫生。此處離最先發現本土「一號病人」所在的科多尼奧(Codogno)僅約10公里。21日檢出第一例患者後,病例指數級增長。22日晚,總理孔特要求出動軍警封鎖部分市鎮,禁止人員出入——這裡即被劃入義大利最早的「紅區」。

64歲的博爾吉一直是病人眼中既專業又有耐心的醫生和朋友。他在卡薩爾普斯泰倫戈有個小診所,也上門為居民看病。 「要是患者有需要,加班加點都不是問題,」跟隨他走上從醫之路的其中一個女兒愛蓮娜回憶說。

朱塞佩·博爾吉与女兒愛蓮娜(當地媒體發布)

2月下旬,新冠肺炎病患接連出現,博爾吉忽感不妙:自己連日來的兩次發熱會不會就是感染的跡象?為了保護家人,尤其是剛出生的小外孫女和女兒、女婿,他開始自我隔離,用藥治療。然而,病情還是不斷惡化,因肺部並發症被送到皮亞琴察(Piacenza)接受治療,後又轉至博洛尼亞(Bologna)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3月11日,他終究還是不治離世。

壞消息越來越頻繁。僅三天后,另一位全科醫生基諾·法索理(Gino Fasoli)在布雷西亞省(Brescia)犧牲。他的故事同樣令人唏噓。

法索理時年73歲,從醫經驗豐富,在急診室工作多年,而後成為家庭醫生,還曾到非洲支援。四年前,他正式退休。在疫情的猛烈衝擊下,布雷西亞醫療系統頓時捉襟見肘,人手不足。法索理接到召喚,二話不說,便決定返回一線幫忙。

3月10日,弟弟朱塞佩致電問候,但此時法索理已經感染了新冠病毒,他低聲說了句“我講不出話”,就放下聽筒。朱塞佩再也聯繫不上他,只知道他被送進了醫院,隨後插管治療。14日,法索理醫生撒手人寰。

基諾·法索理生前留影(社交媒體圖)

在此期間,有個細節值得注意:據朱塞佩回憶,2月底與兄長通電話的時候,兩人曾談論過個人防護的問題。基諾說已領到了一個口罩,朱塞佩隨即問:「是一天一個嗎?」「不是,就只有一個。」可見,彼時正面迎戰新冠肺炎的醫護人員,幾乎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裝備。

因同一原因,羅馬的家庭醫生喬萬尼·帕帕(Giovanni Papa)也在疫情早期感染了新冠肺炎。帕帕現年35歲,2020年2月才開設獨立診所。他認為自己應該是3月8日或9日受到感染,12、13日開始出現諸多症狀:高燒至39.5度,腿部強烈疼痛,全身乏力,失去嗅覺和味覺。因醫療資源緊張,帕帕近兩週後才能接受檢測,正式確診。 「我們當然要時刻保持清醒,忠於醫師誓詞,」帕帕清楚記得當時的防護不足,「在這場戰鬥中,家庭醫生上了戰場,可是我們手上拿的不是刺刀,而只有鮮花。」

發病的最初幾天,帕帕和普通人一樣手足無措,後來他轉而服用抗生素和抗瘧疾藥物,由於身體底子不錯,到了四月初,症狀逐漸消失。在此期間,只要條件允許,他依然會為患者提供遠程諮詢和協助。作為醫生兼病人,帕帕對疫情作了反思:「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很重要。全科醫療覆蓋的範圍很廣,也正是有了家庭醫生,醫院的病例數才得到有效控制。」

據義大利外科和牙科醫生聯合會的統計,疫情最洶湧的三、四月,殉職的家庭醫生多達54人。為了防範風險,也因為防護用品緊缺,不少仍在崗的家庭醫生選擇遠程響應,國家層面的法規和指導意見也允許並鼓勵這種做法。甚或說,疫情期間「網上問診」成為正常且必要的途徑。

但是,與此同時又誕生了像皮埃羅·賽維洛·米凱利(Pietro Severo Micheli)這樣的「異類大夫」。

米凱利是布雷西亞省小鎮奧爾齊諾維(Orzinuovi)的家庭醫生。早在2月25日,他就和新冠病毒打過照面。那次,米凱利對病人的感染毫不知情,因而沒有任何特殊防護,上門問診。這位患者確診新冠並去世,米凱利則幸運地躲過一劫,病毒檢測也呈陰性。此後,他找到一些渠道,為自己購置了口罩、手套、防護服等用品。

米凱利不喜歡網上看病。他首先就對分診平台無所適從:「由於打電話的人很多,接線員忙不過來,轉接經常出問題。」他進一步表示,自己更願意麵對面的問診——因為看得見、摸得著,診斷才准確。

於是,米凱利成為這個小鎮封城期間唯一還跑外勤、上門服務的人。「每天至少接到100通電話,」而打來電話的不再限於原本指定他作為家庭醫生的居民。米凱利基本不會拒絕,每天開著車到病人家,做足全身防護進門問診,然後回到車裡,換手套、鞋套,再去下一個病人家。疫情期間,他週日上午也出診,「夜裡做夢都在看病。」

米凱利“全副武裝”上門看病(當地媒體發布)

而針對新冠肺炎,米凱利也摸到了規律,總結出自己的經驗:「這種肺炎的聲音很不一樣,讓我靠近聽一下就知道。」此外,現場探訪還可以檢測人體血氧飽和度,這是確診新冠肺炎、判斷病情的重要指標之一。通過觀察診斷,米凱利辨別出超過一百例新冠患者,其中,由醫院接收的病例全部確診,剩餘的也被要求居家隔離用藥。

正在米凱利忙碌看病的時候,這個小鎮的另一位家庭醫生卻不幸殉職。 68歲的馬西莫·波西奧(Massimo Bosio)是奧爾齊諾維本地人,從醫四十年。義大利北部疫情擴散,波西奧盡可能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為患者看病,但三月上旬他還是感染了新冠病毒,4月1日不幸離世。

米凱利聽說此事,一聲嘆息,卻依然堅持上門。面對民眾的褒獎,米凱利低調回應:「我只是想干好工作而已。」這位有些偏執的醫生其實看得很開:即便與患者保持較遠的距離,也不會讓自己對病毒免疫。「我們又不是被人拿槍指著學的醫科,都知道當醫生有風險。這很正常。否則的話,不就像憲兵拒絕上街巡邏一樣嗎?」米凱利緩緩說道,「不願親自為患者看病的醫生,自己才是真的出毛病了吧。」

無論如何,隨著疫情的發展、法規的健全以及物資分配的完善,遠程接診系統運行漸漸趨於穩定,外出看病的家庭醫生也可向當地相關部門與機構申領防護用品。終於,上戰場的「士兵」擁有了「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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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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