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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夜的黑暗保持清醒,对日的温暖时刻珍惜

值得在台湾看的香港电影 【影评《金都》】

香港是与台湾往来最密切的地区。在台湾的传统市场可以买到港式腊肠,一条街道总有几家港式快餐,许多香港文化人长期在台工作居住,金马影展总会有香港影片参展。

港台在文化上都拥抱普世价值,孕育出很多优秀的电影。同是展现人生的真相,杨德昌的《一一》与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代表了两种不同味道,《一一》的犀利深刻,《天水围》的自然质朴。

看到附近的商业影城上映了香港文艺片《金都》,我毫不犹豫地去了。疫情影响,周末的下午场,仅仅5个观众捧场,电影的好看却超出了预想。在自然真实的日常里,影片道出了生活之心酸与困顿,又不失幽默与希望。(下文无剧透)

《金都》海报,邓丽欣饰“阿芳”
婚嫁里的传统价值

”金都“是专做婚庆生意的”金都商场“,阿芳是婚纱店店员,男友则是婚庆摄影店老板。”金都“就是阿芳的生活圈,以此为核心构成了她的工作,感情,以及狭小的居所。

在中西合璧的香港,香港人的价值观并没有城市外表的多元多样。西式的婚纱之下是必须要着中式刺绣礼服的固执,阿芳的男友,从英国留学归来的Edward,本质上也是个缺乏独立人格的妈宝。

一方面婆婆逼婚、自己恐婚,另一方面她还向男友隐瞒了”婚史“,这一切都将阿芳逼入困局。

其实在华人社会格外看重嫁娶的传统价值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困在金都里的阿芳。或是承受被社会催婚的压力,或是成为被长辈操控而”表演结婚“的“戏子”。然后结婚成为人生中一个偷懒的选择,懒得说不,懒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女生更懒得自我奋斗。然而为了完成结婚这件人生任务,得到和巩固”楼“这个结婚礼物,从婚礼到婚姻生活的妥协也是无穷无尽的。

最后妥协变成了一种”孝顺“。不需要意见,不需要交流,顺从就好。很多香港广东家庭的传统尤其这样。

婚姻嫁娶的命题,透过一些台湾电影和剧集,我看到台湾人结婚也很重视长辈的意见,婚嫁传统也包含摆酒宴客和婆家购置新房。但承认同性婚姻无疑是一个敢于打破传统的法案,《金都》中,阿芳的Lesbian闺蜜也被问要不要来台结婚,可见台湾婚嫁里多元开放的这一面的确让香港乃至全亚洲望尘莫及。

“假结婚”的真实借口

求婚让阿芳陷入了曾经”假结婚“的困扰。”结过婚“不仅要注明在结婚证书上,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离婚。

当我们谈论”假结婚“,它绝对是一个与”违法犯罪“、”道德沦丧“联系在一起的污脏词汇,但导演却让观众看到假结婚背后的真实和无奈。在所有和利益相关的理由里,也有一种叫做”向往自由“。

福州人杨树伟与阿芳假结婚是为了“自由”。拿到香港身份证,以香港为跳板,他想步步实现自己的LA移民梦。

阿芳同意假结婚也是为了“自由”,所得的几万块报酬是她脱离原生家庭、自己租屋的独立基金。

虽然他们所要的自由不过是从一个地点移动到另一地点。但对于这生物本能的迁徙自由,从情感上我们又如何过分苛责?

导演在片中巧妙化解了陆港矛盾,也让人想到另一件事。香港人素来讨厌买奶粉的大陆客,可曾想到他们或许不只是去“占便宜”,许多人也有对香港的喜爱与向往?如果“自由”是共同的渴求,也许可以成为共同奋斗的目标。

再说台湾,假结婚问题也很严峻。尽管移民署不断防堵不法跨国婚媒,但人性的需求很难禁止,或者为了生计,或者为了逃避,或者为了自由,当其他管道变得困难,婚姻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过,比起机关算尽想成为台湾人的大陆人,台湾人也许更不喜欢跑去大陆生活的台湾人。

自由是需要被提醒的

阿芳是个习惯妥协的女生,生活不易,忍让对她来说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麻烦。客人弄脏了婚纱,她可以为了替客人解围、让老板息怒而提出由自己赔偿五百块清洁费。她与原生家庭极其疏离,却不得不在婆婆的要求下打电话邀请爸爸出席婚礼。她不希望婆婆买下他和男友同居的旧屋作为新房,她不喜欢残破狭小、放不下只餐桌的旧屋,却没有“能力”反抗。

只有当看到翻不过身的龟在水箱里苦苦挣扎时,她才忍不住伸出援手。

这时候,”假老公“杨树伟的出现成为阿芳生活中打破死水的“活水”。当他告诉阿芳成为香港人就有了买张机票就能飞的自由时,她问“你花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能买张机票?”

当一个“不自由”的大陆人对她这个“有一点自由”的香港人抛出“自由”这个词,她从开始的不理解,开始慢慢审视生活中被她忽视的自由。在争吵中屏蔽男友的信息轰炸,穿上男友不喜欢她穿的衣领变大的衣服,她的自我开始觉醒。

自由永远都是相对的,自由之地的人常常忘记了自己的自由之身。有时,需要一个不自由之人的提醒,才会想起自己一直拥有的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台湾对自由早已司空见惯。正因为有了香港返送中运动的比照,才有了更多台湾人回国投票。“买张机票回去投票”对港台人而言都很微不足道,却是我作为大陆人一辈子都在羡慕的自由。


《金都》是非常道地的本土港片,在台湾,它没有得到金马奖的青睐,我认为与评委对粤语文化的理解落差有关,也有本土主义风潮的影响。 刚刚颁发的香港金像奖,《金都》又被更为讨好大陆市场的《少年的你》打败。这似乎也暗示着香港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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