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九清

坐标加拿大, 80后末尾, 自由主义, 宅

我們是怎樣説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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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大腦不喜歡那些與我們已確定認知相衝突的認知, 甚至會主動封閉它們, 而對於那些符合我們已確定認知的信號, 大腦就會很愉快地接受

這幾天在讀美國著名心理學家 Elliot Aronson所著的<社會性動物>, 基於之前已經讀過很多心理學的書籍也修過online課程, 再來讀這種系統性講述社會心理學知識的書籍就覺得容易許多. 其中一個章節"自我辯護"讀起來很有意思, 其中的"認知失調理論"可以很好地解釋許多現象, 比如我們爲什麽會堅持某些觀念和信仰以及我們爲什麽會改變原有的態度和觀點.

相信每個人在生活中都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我的認知是一回事, 但我所做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吸煙會致癌, 但是我吸煙; 我知道不應該説謊, 但是我仍然通過説謊來讓自己避免麻煩; 我知道不該沉迷遊戲, 但是我還是每週花大量時間在打遊戲上來令自己快樂. 而且, 我們還會逐漸説服自己: 吸煙的害處被誇大了, 適當的謊言並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人生苦短既然遊戲能讓我快樂爲什麽要限制自己. 久而久之, 我們原本的信念和觀點可能也就隨之改變了, 這便是認知失調后我們通過主動減少失調而改變了自己的結果.

所謂"認知失調理論", 即儅一個人簡單地持有兩种心理上不一緻的認知 (比如態度, 信仰, 觀念) 的時候, 如果兩种認知相互對立, 這個人便會陷入一種認知失調的狀態. 而這種認知失調的經歷是相當令人不快的, 於是人們就會有動力去減少失調, 而減少認知失調的方式就是改變其中一種認知, 使兩個認知彼此之間更加一致. 仍然以吸煙為例, 假設有一個長期吸煙的人, 他會採取什麽措施來減少對"吸煙有害健康"這一認知的不和諧呢? 他可能會試圖淡化吸煙與疾病之間的聯係, 用醫學報告也未必正確的想法來安慰自己, 他可能會尋找一些雖然吸煙但仍然長壽的人, 從而告訴自己吸煙並不會有那麽大的危害, 他還可以通過建立吸煙帶來的正面影響, 比如吸煙令自己愉悅放鬆, 而這種愉悅放鬆的感覺要重要過那些不確定的健康風險. 總之, 通過種種淡化對吸煙引發疾病的認知, 他可以建立起一種新的態度. 在美國進行過一項調查被用來評估人們對於吸煙與癌症之間聯係的反應, 結果並不意外, 不吸煙的人壓倒性地相信其中的聯係, 只有10%的人表示懷疑, 與之相對應, 重度吸煙者有超過40%質疑吸煙會引發癌症.

作者在書中還指出, 如果我們已經作出了某個決定, 我們就會有更大的動力來為這一決定辯護. 比如如果你買下了電動汽車, 那麽你就會更容易記住有關電動汽車優點的信息而忽略有關電動汽車問題的報告; 如果你決定了支持某個政黨的候選人, 那麽你就會更容易相信對這位候選人有利的的新聞而不相信對他不利的報導或是主動為他的不利新聞辯護. 因爲我們的大腦不喜歡那些與我們已確定認知相衝突的認知, 甚至會主動封閉它們, 而對於那些符合我們已確定認知的信號, 大腦就會很愉快地接受, 這就是常常說的Confirmation Bias的由來. 這樣看來, 也許人們最理智的時候是有選擇但尚未做出決定的時候?

用這一理論也可以很好的解釋最近疫情期間的出現的很多現象, 比如已經接種疫苗的人就更願意堅定地相信疫苗可以提供保護, 而不接種疫苗的人就更願意堅定地認爲疫苗是醫藥公司和政府的合謀. 如果一個地區實行嚴格的清零和封關政策, 那裏的人們就更容易支持防疫大於自由並忽略嚴格封鎖付出的代價, 而如果一個地區實行相對寬鬆的防疫政策, 那裏的人們就更傾向于相信病毒的風險並沒有那麽大. 因爲人們沒有辦法改變身處的環境和政府的政策, 那麽就會調整自己對疫情的認知來避免失調的不適感.

其實這種主動説服自己避免認知失調並不一定是壞事, 畢竟, 誰也不想長期生活在"知行不一"的矛盾狀態. 不過, 我們還是應該時時提醒自己, 當出現了新的信息, 與我們已有的信念和觀點不一緻, 或是與我們已做出的決定相衝突時, 並不代表這個信息是錯的或是應該被無視的, 我們應該想想是不是需要停下來放棄直覺和重新深度思考. 另外, 我也想到, 這更説明了單一決策者會造成的危害, 單一決策者做出決定后, 同樣會爲了避免認知失調而主動迴避或是負面解釋對自己決定不利的信息, 以至于他們是真心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最這個國家或組織最好最正確的, 但結果往往就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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