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

《開玩笑的夏天,開玩笑的情》——我的身份認同究竟是什麼?香港人是什麼?中港為什麼有如此大的矛盾?作為一個只來了香港生活數年並經歷整個夏天反修例事件的年輕人,我總是深深感受到中港關係的複雜性。

疑惑中的清醒

第一次認識迅仔,是在一部關於雨傘運動紀錄片的放映會上。他向導演訴說自己初來香港讀書,感受著內地和香港的差異,在第一次看完這部如此完整地記錄整場雨傘運動的紀錄片後,心裡對民主運動以及極權統治的困惑,並問其有何解決之法。導演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說,其實自己也不知道,可能需要聚集更多力量來改變現狀吧?

他的問題,把我心裡的疑惑一針見血地說中了。那時,我在香港生活了一年半,他在香港生活了半年。

2014年,迅仔在大陸讀書。那時大陸稱雨傘運動為佔領中環運動,他對這場運動的瞭解大多也是通過翻墻獲得。雖然對這件事只有模糊的認識,但這已在他心里種下對民主運動嚮往的種子。直到看了紀錄片,他真正瞭解傘運的過程——經歷89枚催淚彈的酸甜苦辣,928後組織者從失望中看到大家漸漸走到街頭、遍地開花的希望。


迅仔來自內蒙古,現于香港讀书。一認識他,大家也許便會開玩笑問:“你是不是騎馬過來的?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回答:“其實我住的城市和中國大部分普通城市沒有什麼不一樣,樓房、公路、商鋪,這些而已。”

交談中,迅仔處處流露對大陸現狀的不滿。他說,聽説過有一年輕人,見事業單位的工作,那年輕人一來,面試官便問他有什麼背景。有背景,就可以通過面試,否則作罷。當問到他對中國現在的經濟與科技的看法時,他便說,那其實便是一些虛像——中國的經濟表面雖光鮮,人們卻多數只注重物質生活而不注重精神生活,讀書的慾望頗低;而且經濟下行壓力明顯;最基礎的科學理論技術較外國沒有太多長進,所謂“中國智造”只是在應用層方面的發展,是科技的製成品和衍生品,百度是一個充滿愚民訊息的搜尋引擎;關於人工智能,其實有多智能便有多人工;習主席時代倒也像後毛澤東時代。

交談中,你會發現,他的言論有根有據,思路倒比很多對中國大陸有不滿情緒的香港年輕人清晰,這也許是他從小在書中所浸養出來的素養。


反修例事件发生时,迅仔大部分時間在深圳,感受不了那種萬眾齊心同仇氣敵的氣氛,也沒有多大動力去搜索相關的資訊。他說:「在深圳這個籠子裡隔了一條河就很難聽到什麼聲音了。」

但有趣的是,他有個同學不斷在朋友圈發對於這次事件的資訊,圖也是反著發的,竟給蒙混過關。在內地生當中,對於該事的看法也呈光譜態分佈,如他的那位奇葩同學,是比較極端的一位。就迅仔而言,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中間偏反對一方。有些同學則極力親中,說著種種香港人示威遊行的不是。但大多數內地生,也都是不聞不問,屬政治冷感一類。內地生算是一個很多元的群體,各持各的政治態度,互懟的情況也常有發生。

於是我嘗試發不同的報道給迅仔,並在他回港時帶他到立法會前集會。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類型的遊行集會,時間雖短,但也在他心裡刻下了牢牢的印記。當我提及自己在這次事件中所做的,他似要捶胸頓足,渴求著說我做的事分一半給他就好了。

他也舉了一個頗為生動的例子描述這次的逃犯條例修訂。如果在中國,考外國試,一直都是外國考官評捲的,但現在要換中國考官評卷,同時你知道,中國考官會作弊。雖然你是中國人,但你願不願意給中國考官評卷?

說起在深圳實習的經歷,迅仔大有感觸。我知道,深圳是現在中國最具潛力的一所城市,經濟GDP一路飆前,科技迅速發展,各大科技巨頭紛紛在深圳設公司。但問及他對深圳的印象,他淡淡地描述“深圳其實就是個很典型的中國城市,看似很發達,但落後的地方也比比皆是”。迅仔提到自己在深圳被人騙錢的經歷,一個晚上,有位路人說自己沒錢在身,但要搭車回香港,要問他借錢,保證之後會通過微信轉賬給他,但過後便杳無音訊。迅仔說,他還是更喜歡香港的感覺,香港總給人一種更安全的感覺。雖然他也承認,香港的科技水準的確稍稍落後了,香港也有必要從有四大家族所掌控的地產業經濟中轉型過來。但他說,我們也無須一定要香港成為一個科技中心。

之後,迅仔要到北京清華大學上暑假課程,也不知他會對北京、中國最頂級學府的學生又有什麼感受。我問他,為什麼一開始會選擇到香港讀大學,他說,高中一直嚮往去香港學校讀,而且因為考不上清華北大,又不想到下面的大學讀書,所以最後決定來香港。他說他曾去過北京,感覺老北京的味道很迷人,但除此之外,這也只是個典型的中國城市罷了。北京會趕外來人口走,制度上也對外來人口不友善,正如香港人也會對外來人口不太友善,這似乎是每一個城市的共通之處。

我問他對香港民主運動樂觀嗎,並問他想在香港民主運動中擔當一個什麼角色以及有要改變中國現狀的想法嗎。他告訴我,目前他在接觸到香港民運各種理性於非理性的聲音、現象之後,感覺到自己對香港的文化、政治土壤挖掘太淺。而且他自身的政治經濟理論基礎也不紮實,讀的書太少。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行動,可能會誤判、誤解、迷茫。所以他覺得自己要在真正能結合時勢做出獨立、情形的判斷之後再有計劃。

迅仔作為一個旁觀者,從大陸與香港的角度看待香港的局勢,卻有一種很多香港年輕人所沒有的清醒。我認為,香港的大多數年輕人在行動之餘,也應該多讀書,多讀香港、中國的歷史,多讀能讓他們對這個世界有更深刻瞭解的書,才能在行動中保持更加清晰的頭腦。香港民主運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行動過後,大家都應該好好思考,從歷史中尋找答案,尋找香港未來的出路。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馬上加入全球最高質量華語創作社區,更多精彩文章與討論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