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

农妇,母语一般,其他语言更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挡我对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热爱,哪怕是看看也好。

啤酒在欧洲大陆各语言中的名称(上)

欧洲的语言虽然绝大部分都归属在印欧语系里,除了芬兰、爱沙尼亚、匈牙利、土耳其等不在其列,但关于啤酒这个名称却似乎与这个语系划分有所不同,而这些名称的起源也存在各种说法。作为最日常的饮品,它的名称来源里隐藏着悠久的啤酒饮用史。


纵观啤酒在欧洲大陆的称呼大概有四类,(图中的五类是把匈牙利语、爱尔兰语等单独分了出来,其实它们可以并入其他组 )划个等语线来看,其实比大多数单词都简单。

啤酒的名称

这四大类Beer/Bier, Ale/Öl, Pivo/Piva, Cerveza/Cerevisia的起源如何,可以逐一看看。

关于 "beer"一词的起源,有四、五种互不相同的说法,而其中没有一种是特别有说服力的。"ale "一词也如此,尽管 "ale "及其近似,如瑞典语中的öl和立陶宛语中的alus,从英国经波罗的海到黑海的多个语言中都可以找到,但没有一个语言学家对它的起源提出过令人信服的说法。

然而另外两大类,即“pivo/piva "组和"cerveza/cerevisia "组却有着较为确定的来源,cerevisia就是拉丁语中的 "啤酒"的意思,或者准确地说,是拉丁语中对啤酒的称呼之一,因为除了cerevisia外,还有cervisia、cervesia、cervese、cervesa和cervisa等不同拼写法出现在以往的拉丁语文献中。

罗马人是喝葡萄酒的,并不酿啤酒,这些关于啤酒的不同拼写,都是从说凯尔特语的族群那里借用来的。原始凯尔特语中的啤酒可能是*kormi(注:前缀的星号是研究印欧语学者用来表示某个词是构拟的),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原始印欧语单词*kerm-(注:后面这一破折号表示此词后应有词尾,但现在已无从得知词尾是什么)。*kerm看上去是印欧语系中其他一些语言单词的词根,如俄语中的korm,意为 "饲料",古斯拉夫语的krma,意为 "营养 "或 "食物",而拉丁语中的cremor,意为 "肉汤",或 "(面)糊"。

在高卢语中,原来的*kormi变成了curmi,所以罗马人肯定是从一群凯尔特人(可能是居住在阿尔卑斯山意大利一侧的 "Cisalpine"人)那里借来的 "啤酒 "一词,他们的口音将 "curmi "变成了 "*cermi"。而"m "变成 "v ",在罗马人占领大不列颠岛后不久,单词中间的辅音 "m "普遍转变为 "v ",如英语中原来的Dumnonia和Demetia王国分别变成了Devon(今天的德文郡) 和 Dyfed(今天的达费德郡)。语言学者认为这种m音变为v的情况在大陆凯尔特人中发生得更早,从古希腊和古罗马作家的作品中推测,可能是在公元前100年至公元80年左右。据古希腊作者波希多尼记载,住在南高卢地区的凯尔特人喝的是一种小麦加蜂蜜的酒,名叫corma,而一个多世纪后,罗马人普林尼在其《自然史》中把该地区啤酒的名字定为cervesia,除了”m“变为” v"之外,还加上了 "s"。这也是我们今天看到的cervisia组的啤酒名称的来源。

法语词 "cervisa "便来自于 "cervoise",指未加酒花的啤酒,而西班牙和葡萄牙语中已经将拉丁语的 "cervesa "分别变成了 "cerveza "和 "cerveja"用以称呼啤酒。在西班牙北部的加利西亚语中,啤酒是cervexa,而加泰罗尼亚语却完全保留,仍然叫啤酒为cervesa。

在英国本土,凯尔特语的啤酒 *korm也改变了样子,在旧威尔士语中成为*cwrf(发音为 "coorv"),然后是cwrwf,最后f也脱落了,成为现代威尔士语的cwrw,发音为 "cooroo",如果你去威尔士,想喝啤酒的话,看到瓶子上有cwrw就不用犹豫了。

与威尔士语不同的是,同样与凯尔特语非常接近的康沃尔语和布列塔尼语的 "m "的音变后保留了f/v,因此 "啤酒 "在康沃尔语中是coref,而在布列塔尼语中是coreff。爱尔兰语中啤酒一词最接近于原始凯尔特语的样貌,称为coirm。不过,当爱尔兰人开始在苏格兰定居后,大约在公元500年左右,coirm这个词渐渐被废弃了,现在爱尔兰和苏格兰盖尔语中的 "啤酒 "一词都是leann/lionn,这个词最初只是指 "饮料"。

爱尔兰啤酒

另一组是斯拉夫语pivo组,在古教会斯拉夫语中,pivo最初只是指 "饮料",也是从原始印欧语词根*po-/*pi-(意为"饮料 ")中继承的,piti在古教会斯拉夫语中意为 "喝酒"。来自同一词根*po-/*pi-的其他词包括 "药水"、"可饮用的"等。今天,pivo或几乎相似的词是整个东欧,远至中亚地区容易识别的词,都是指 "啤酒 ":pivo用在斯洛文尼亚语、克罗地亚语、塞尔维亚语、波斯尼亚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马其顿语、乌克兰语、俄语、阿塞拜疆语、吉尔吉斯语和乌兹别克语中;piwo用在波兰语和土库曼语中;piva用在白俄罗斯语和维吾尔语中。

而在pivo/piva各国包围中有一种语言很另类,那就是匈牙利语,这是一种不属于印欧语系的语言,它被语言学分类在乌拉尔语系里(与它在同一语系里的欧洲国家有芬兰和爱沙尼亚,但并不互通)。 "啤酒 "一词在匈牙利语中是sör。Sör是一个古语和方言的变体,来源于ser,尽管乍一眼看去像是和Cerevisia组更近,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与另两种语言组在了一起。

在匈牙利喝一杯sör


在马加尔人迁入匈牙利之前,这一地区叫作潘诺尼亚,而且可以肯定地知道,在罗马时代,当地啤酒一词是Camum。因为据记载,公元448年,一个来自东罗马帝国的代表团来到潘诺尼亚宫廷,发现当地人正在分发 "一种叫做camum的大麦饮品"。

而后来出现的sör的来源很可能是突厥语中的 "啤酒 "一词sıra,现代匈牙利人的祖先曾与讲突厥语的族群一起生活了大约400年,直到他们在公元900年左右不久迁至现在的匈牙利所在地。当年他们应该从突厥人那里学到了不少词汇。今天至少有两种突厥语,哈萨克语和鞑靼语,仍然使用sıra表示 "啤酒",而其他大多数说突厥语的地方已经加入了pivo组。土耳其语中称bira,应该是从beer/bier这一组里借用的。

那么Beer/Bier组以及Ale/Öl组又是怎么回事呢,留到下次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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