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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和随感(2)——传统和现实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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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与癫狂,现代世界最本质的思想危机”观后感(第二&第三部分,结束)

【硬核社会学】迷失与癫狂,现代世界最本质的思想危机

目录:

00:00 - 12:14 宗教:确定性宇宙的破产

12:14 - 31:30 大断裂:前现代与现代符号学系统的接触不良

31:30 - End 打破旧矩阵:什么是思想范式革命?


在第一部分中,作者讨论了自然科学的出现、社会的现代化,以及其所带来的“完备性道德范式”的破产——即前现代式的,宗教式的解释世界的方式被自然科学的出现所否定。

然而,(除开少数近期才进入现代社会的贫困村)对于我们这一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事实是从出生就自然成立的,似乎显得没有什么严重——正如科幻作家道格拉斯· 亚当斯略具调侃意味的“科技三定律”所言:

第一条,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世界本来秩序的一部分;第二条,任何在我15-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第三条,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道格拉斯· 亚当斯

这代表了一种拥抱变化的乐观主义:我们终将妥善地利用好我们的技术,并欣然地拥抱这些变化,阻挡它们的不过是老顽固们的偏执,然而这其实隐含了一个很傲慢的前提——我们似乎默认“人性”和“道德”等价值,是一个无需言说的背景。

这种无意识的预设在主张“科学的”,“符合规律的”社会变革的叙述里非常常见。比如笔者在知乎上看到的社会主义ABC V1.0,作者雄文批判了各路“唯心的”,“不科学的”共产主义狂想,最后又落脚到庸俗的唯分配/唯生产力论,而忽视了整个大背景的断裂。

借用UP的话说:

上世纪各个人文社科领域里几乎所有的大师们所洞悉的最核心的东西——无论是列维斯特劳斯,亦或是福柯——他们其实都洞见了一点,那就是我们是一个通过符号系统来叙述故事的生物。我们所生存的本质上是一个符号学的世界,然而我们并不是这个符号系统的主人,相反我们是这符号系统这一张网所反向控制的,生活在结构里的生物。

在UP过往的视频里,有不少是做这类相关的,如:

【硬核社会学】消费资本主义:控制世界的新宗教

这篇时代靠后,但是更容易理解。UP结合了大量的例子去说明现代社会出现的异化现象,如商品拜物教——利己主义不再以单纯的囤积,节俭和禁欲的形式体现,相反,人生的价值在消费中才得以彰显,花了“值的”花的钱的人才应当是“幸福”的人,广告对人的改造——不断贩卖焦虑/贩卖幸福,我们购买商品不再是单纯追逐其使用价值,而是其背后的“生活概念”和等级优越

【硬核社会学】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什么?

这篇梳理了亚当斯密《国富论》——马克思《资本论》——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这一条脉络,讲述了当今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霸权的渊源:货币作为亚当斯密所设想的,纯粹的商业润滑剂的未来并没有到来,相反,资本生产的驱力加深了人的异化,迫使人们认为货币才是幸福的本质,以保证现有体制的运行

我们可以看出:“人性”这个颇具神秘色彩的概念,并非如很多人想的那般牢靠。事情并没有像很多人所设想的那样进展(技术为人类所用以满足我们道德上的需求),相反,我们的道德被科学的进步和资本的扩张给改造了。

这种基础本质上是不牢靠的,因此现代性的解体效应,它会不断地蚕食这种传统的根基,让它失去意义。而这种传统所强加的思维模式,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利用符号学的体制不断试图去把控物质性、知识性的探索。

这里就是UP讲的根本性的断裂所在,上面的叙述就是为了佐证这个观点。我们的道德并非某种本真或某种(不变的)物质性决定的必然,而是历史性的,有很浓重的前现代色彩的残留。这也解释了“科技三定律”生效的根本原因:我们的道德是空中楼阁。

随便举点例子:

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说,只要避免遗传病,近亲乱伦乃至母子乱伦完全不是什么禁忌,更不用说单纯的性交了。

从资本主义的个人实现逻辑(即个人的成功在货币的增殖和消费的扩张中实现),选择生育和抚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让人失败”的糟糕行为——高昂的生活成本,不确定性的未来收益,以及低效的炫耀资本

人类试了很多年,说我们能不能提供一个就像是两个像平行线一样,平行但绝对不相交的城市生活生活轨道:一边是商业和资本主导的物质世界,另一边是传统的,仪式化的既定文化经验世界,来位前者冷冰冰的世界提供一些解释和凝聚力——但事实是我们失败了

面对“我为什么要生孩子”的灵魂发问,我们除了诉诸历史、权威和暴力,似乎并没有任何办法。而在前现代社会中,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它们就是价值和社会规训本身。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用“什么”(资本主义下的成功逻辑)去证明它的价值,相反,做好这些事情才是人生价值和个人成功的体现

在自然科学的还原论大棒下,前现代的道德传统被无情地嘲弄和解构。无论长辈如何声嘶力竭地维护我们的传统道德,也只会发现新一代人的感受越来越淡薄。

我们能接受吗?表面上,的确有“完全接纳”这种变化的,比如《三体》的作者刘慈欣,知乎里的赵泠等,他们毫不避讳道德在物质性面前的渺小和可变异性,频繁爆出关于现有道德和价值标准的“暴论”(这种死理性派对于理科生来说,还颇有一种秩序的美感)

但是没有人能用这套理论来生活的——物质性的世界,没有的存在。

……极其深刻的本体论危机,就促进了各种新兴的、世俗性的、替代性的宗教的扩散。从法国大革命建立美德共和国的朴素努力,到百多年后的法西斯主义、纳粹主义,以及现在的极右翼民粹主义。从完全笃信自由市场绝对论、西式liberal democarcy的优越性,显性的意识形态霸权,到极其庸俗的唯心主义邪教
日本为了反抗美式霸权而出现的(这里我存疑),表面上完全反政治性的邪教,必须要比显性的霸权更加变态、恐怖、龌龊、反人性才能对抗它(笔者的理解是,以此迫使信徒放弃自然科学,现有制度和“信仰”之间割裂的反思)——治疗往往比疾病更糟糕,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新的处境

自然科学和资本运行逻辑(目前)是如此完备和坚固,以至于我们所有弥合的尝试都显得不堪一击——我们越是“清醒”和“聪明”,历史传统带来的意义感反而越是稀薄,越让我们痛苦。这最后导致了一个扭曲的结果:我们渴望的确定性,居然必须依仗于禁锢思想,让人不能反思的方式才能实现

前面讲的可能过于极端,但抛开邪教这种特殊例子,温和的保守势力也会主张我们不能等待传统的消失,而要采取行动去“守护”价值,才能维持现有秩序和普遍的幸福——这种例子并不难找,本站就有一大堆,比如:

民族主义者:被扣粉红共匪帽子的基本都是,比如大家熟悉的@汉堡王市长

基督教道德保守主义:@用爱心说诚实话

中国传统道德保守主义:@JosefLi

“民主自由”崇拜cosplay:太多了,去找找文青式键政文就行,台湾香港人居多

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拒绝将自己守护的东西称作“手段”,而是价值本身——相较而言,前三者还是相对清醒的(他们知道自己所坚持的主张,多多少少是一种手段),而后者似乎只是纯粹在享受一种驱力,如UP所言: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们更多的不是要达到目标,而是要完成一种驱力。就好像说纳粹,他们真的是想要完全消灭犹太人吗,其实是犹太人还是黑人还是亚洲人……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们要的根本不是目标,而是满足自己对存在论的本体论的欲望——我们面临的挑战是,要怎么样超越这种驱力,各种弥赛亚式的努力的根源。

我称“自由世界崇拜”为cosplay,他们已经完全沉溺到这个叙事里了。他们可以在六四去天安门打卡做点小恶作剧,在家里为或真实的或修饰过的事件记录感动,为(他们认可的)大陆的“民主运动”声援和提供物质上的帮助……但是就是不愿意探讨大陆人对民主的另类的,“怪诞的”理解。因为对他们来说,民主自由某种程度上不是实现“幸福生活”的手段,而是幸福生活本身。他们或许真的想把幸福“推销”给大陆人民,但是两边对幸福内涵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一边是民族崛起,物质利益和传统家庭责任,另一边是“自由民主”)

扯远了,回到UP的主张。

……我们要找到根源,发展出具有根据的和建设性的,科学意义的理论、社会、文化和个人选择

这里我不予解读和评价,我高度怀疑这种行为的可能性。尤其是“科学意义的”,“根据的”本身就是非常含糊的概念。如果以后UP对其展开讨论了,我再考虑吧

这个系列预定的讨论主题

目录:

00:00 - 12:14 宗教:确定性宇宙的破产

12:14 - 31:30 大断裂:前现代与现代符号学系统的接触不良

31:30 - End 打破旧矩阵:什么是思想范式革命?


这一部分UP比较说人话,我就少展开多摘录

本视频系列想要了解的是社会思想范式,是如何对更广义的社会系统产生作用的——科学范式是科玛思·库恩提出的概念,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在一个时间段的共同体内,什么样的思想方式是可以被接受的”
通过对思想范式的研究,我们可以发现,即使是极其荒谬的思想,也可以在公众领域获得长盛不衰的支持,甚至能够洗脑一个国家。而那些在学理和逻辑上极其完备的思想,可能终生只能在几十个学者的圈子里打转——当时机还没有到来,没有人愿意把这种事情当做一个严肃的东西来对待。期望通过指认出一个思想中的事实或逻辑谬误,来逆转其社会政治印象里的做法,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不知道是UP的叙述习惯,还是是为了过审,感觉说了很多废话……意思就是尽管社会的运转模式是由共同体的思维范式所决定的,而且充满了谬误,但是仅仅靠指出这些不自恰的地方是无用的。

在政教合一政体里指出教典和自然科学的不自恰之处(中世纪基督教,现代还保留的一些宗教保守势力),在儒家式封建王朝里质疑经典的定义权问题(士大夫),在民族主义国家里质疑民族的定义边界问题(后殖民的民族国家通病,甚至包括台湾),在资本主义世界里质疑物对人的异化问题(几乎整个世界)等等等等

开明一点的,会把它当成“特例”或者说“不可理解的怪诞”,或偷偷试图去修改自己的理论

而不开明的……

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居,吾语女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饰邪营众,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荀子·宥坐》

至于被扔到海里的,烧死的,关到牢里的故事大家都熟,就不赘述了。

回到正文。

……所以我们想深究的,不光什么是“真实的”,而是我们为什么,或者说我们如何相信和思考“什么是真实的”,这是更重要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探究我们思想的基本结构,以及它所要试图表达和改写的二级现实。正是这些结构关键性的决定了我们所体验到的现实,以及我们觉得可能和值得做的事情。
……正式的,非正式的教育(外部环境)规训着我们按照某种普遍的思维模式来体察这个世界……正是这些东西构建了每一个时代的私人愿望和公共辩论所处的精神背景,决定了我们所考虑的事情的选择范围,和确定优先次序的价值尺度……我们并不是说我们可以自由地操控心智景观,来让我们以全新的方式看待事物……我们思考的范围,是需要我们一个时代的人集体突破的

如果你前面读得懂,这里应该能很明显的感受到UP图穷匕见的左翼立场了。

简单来说,尽管我们不可能直接用“唯意志论”来改写价值尺度(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很多人喜欢拿中共早期的激进左派做法来讽刺这些东西),但是我们可以研究这种尺度的产生机理——然后按照我们的想法去改变它

我们应当意识到,直接创造一个利他的乌托邦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现在消费主义里玩符号堆叠游戏的“人性”,也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不可改变——它不也是人造的产物吗?一言以蔽之:攀比可能是人的天性,但是攀比谁消费的数字大绝对不是

这种结论可能让人热血澎湃,但是UP最后还是浇了一盆冷水:

……20世纪那种噩梦般的历史,已经驱散了任何超位的,或者说有历史必然性,确定性意义的伦理事业。我们也不愿意相信一种单纯的,未经反思的启蒙运动,对所谓进步观念的世俗信仰……垂死的世界并不一定预示着一个新的和更好的世界

左翼愿意怀揣着热情去拥抱新时代,但相较于上个世纪那种真正的,一往无前的豪气——我们可能真的只剩下热情了

世界在等待新的阶段,而不管左翼是否做好准备,时机都愈发迫近了


到此为止吧。写的可能比较啰嗦,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理清思路

很怀疑会不会有人认真看(

其实最适合这些问题的对象是墙内人(甚至所谓的小粉红都比本站一些民主cosplay爱好者更适合),不过动不动就删评的环境,实在没法好好说话,无奈

过段时间把我的思路再精炼一下发篇短文吧,阐述一下笔者的左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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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和随感(1)——现代化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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