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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和随感(1)——现代化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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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与癫狂,现代世界最本质的思想危机”观后感(第一部分)

新开一个坑吧,把我平常看的和思考的一些东西写下来。


看起来像标题党

先介绍一些背景

这个是B站上的视频:【硬核社会学】迷失与癫狂,现代世界最本质的思想危机

UP主是学院派Academia:账号为两个人共用,一人写稿一个念稿。二人都在美国进修中,视频内容以社会、经济、哲学为主,主要研究方法为西马和西哲,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可以看他们的置顶动态

疫情以来,B站出现了不少搞资本主义批判的泛左翼题材UP,不过质量参差不齐,多流于情绪宣泄,学院派算其中兼顾知识性和宣传性做的很好的。

视频内容看上去有点不说人话,但其中心思想对于有了解的人其实算浅显的(最晦涩的部分反而是用来解释的举例和论证,也是有够奇葩),他们似乎在坚持一种精巧的,诗朗诵式的,“娓娓道来的”叙述美学,不知道是不是海外留学经历给他们带来的——这让他们的视频有一种“高大上”的传播学优势,但我并不是很喜欢。

目录:

00:00 - 12:14 宗教:确定性宇宙的破产

12:14 - 31:30 大断裂:前现代与现代符号学系统的接触不良

31:30 - End 打破旧矩阵:什么是思想范式革命?


第一部分

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境界,让我感到恐惧——帕斯卡尔
我们渴望找到坚实的土地和最终确定的基础以便建造一座到达无限的塔,但是我们所有的地基都裂开了,最终大地向深渊敞开——帕斯卡尔

现代化的思想危机是什么?在我看来,现代化危机是人类所构建出的社会对道德根基的动摇,进而影响到社会共识本身的稳定和存在。

道德”这个词可能显得很空。提到它,有些人可能首先会想到扶老奶奶过马路、拾金不昧等传统美德——但是我这里要讲的是一种广义上的道德(也可以理解为“价值”),即我们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有价值”的,我们“应该”做什么,如何定义“成功”的一套模糊规范(例如我们觉得人应该赡养老人,生儿育女是一种天伦之乐,见多识广是更有意义的人生,我们应该爱国等等……)

在学院派以前的视频:【硬核社会学】消费资本主义:控制世界的新宗教,他们对这种现代体系扭曲传统道德的现象已经做了详细的举例和解释(有兴趣的话推荐看一下,我觉得是B站上讲消费主义最好的视频了)

显然,我们想要从现代资本的异化中守护些什么——而在本期视频中,为了更深层的了解它,UP进一步追问:它们从何而来?

回到历史。

在前现代社会,我们需要强调一个过于理所应当,反而容易被忽视的事实:“人类拥有(相当强大的)解释/改造自然世界的能力”并非是一条先验的常识,而是后天领悟的。

在前现代的历史中,物质世界对人来说是神秘的。尽管人们也可以通过原始的生物能和简单的机械作用来改造自己的生存环境,但是没有高度量化的自然科学,物质世界给予我们的反馈是高度不确定性的——而有趣的是,在这种高度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试图用精神世界去“解释”世界的人类,反而将自己置于了世界的最中心。

尽管没有“严谨的科学证明”,人们仍然相信:根据某个信念或某种准则才能“幸福”。它可以是基督教等宗教,可以是儒家的道德圣人,可以是中国封建王朝的上天/老天爷——这种解释很粗糙,但是很完备。我们所做的(除了最基本存续要求的)一切努力(如攒口粮,立雕像,祭祖等),我们所探索到的全部世界(观测到的天相,地震的规律等),全都可以容纳到这个框架中去。

站在现代的角度,“天上的星辰和人的美德相联系”、“地震是天子失德,需要去泰山祭祖”当然是十分原始而可笑的。很多人会嘲笑牧师/道学先生玩弄文字游戏,说他们什么都可以“诡辩”——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万能式的诡辩反而成为了一种优点,那就是(除非整个体系的内生性矛盾过于剧烈)我们观测到的事实永远不会和我们的道德起冲突。人们需要的做的仅仅是不断进行解释和实践的重复。

而随着自然科学的飞速进步,人类在宇宙论上的去中心地位成为了铁一样的共识——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以恐吓和神话为基础的宗教,在宇宙的尺度上,很多原始宗教的吹嘘显得如此渺小,以至于人们被迫不断用新的解释去重建它。

在我看到这段内容的时候,B站的弹幕不少都表达出了对“宗教迷信”的不屑,并对自己作为无神论者而骄傲,但是UP指出——哪怕是脱离了原始宗教的政治思潮,在本质上和宗教也差别不大。

人类的历史在宇宙中是如此的渺小,而现代社会的结构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我们用“理性”的方式去考量,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一定会找到“正确的”路从而得到“幸福”,是一个纯粹的,“不科学的”人类中心主义。

这背后反映的都是一种极端的,一种相信存在着某种绝对正确的道路和命使等待着我们发现与践行,而我们作为特殊的存在,又必将发现和践行这种暴露的狂信。

这似乎是一句不难接受(甚至理所当然的)的废话。大多数人可能会过于危言耸听,以一种看神经病的视角说:“我们必须乐观,就算有可能是错的,难道我们就不过日子了吗?”

但是它在前现代社会里,这个事实是不可能存在的。它看起来很无关紧要,但会带来一些微妙的变化:

它会让所有的政治宏大叙事永远显得“经不起推敲”。显然,尽管我们在私下交流里可以用更严谨的方式说话,但政治不行——我们很难想象美国总统说“民主社会可能是更好的,我们一起试试全球化民主自由吧”,或者中共领导人说“我们也许可以做到中华民族的崛起,而这种尝试说不定也会带来无产阶级的灾难,但是我们姑且也要做”

弗洛伊德悲观的观察到:普通人所理解的宗教往往是如此的幼稚,与现实格格不入。以至于任何对人类抱有好感的人都会痛苦的认为,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超越这种人生观,而更让人感到羞耻的是,今天所活着的这么多人,当他们看到这种宗教的立场站不住脚后,也仍然会选择采取一系列可怜的行为一点点去捍卫他。

再举点历史的例子,我们还可以看到:在历史上,纳粹执政的德国,绝大多数人坚信战争能为德意志人带来崛起。而共产主义者坚信自己正在推动历史的进程,而历史的下一阶段正在未来召唤他们(呃,放一起只是因为他们俩有名,并非讽刺失败的共产主义运动)

显然,“社会”并非是钢筋和水泥建成的(没有人的承认,他们什么都不是),社会共同体的建构必须依赖于强有力的共识——因而政治家必须用绝对的口吻来让人们坚信我们可以一步步达成目标:“出兵中东一定能给他们带来民主和和平”、“中国人必将不屈不挠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毫无疑问的是,所有的这些故事都表达了一种深刻的基于情感和逻辑上的渴望,即希望建立一种有确切意义和目的的世界——不仅必须理解我们的世界,而且我们还需要他成为一个不断要感召和召唤我们去进行某些重大的行动,去创造某些重大的事件的这样一个精神性的实体。这才是我们普通人或绝大多数人对这个世界的定义(笔者注:我觉得这里指参与社会共同体建构的人。纯粹原子化的个体,比如茧居族,是不需要这个的),它必须邀请我们来参与或完成或者说是实现它,从而我们获得了生存的意义,需要知道成功的行为,它不仅是可能的,而且他的道路是被充分规划了,我们还必须知道,我们如果行为得当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支持,即使我们要牺牲一小部分人。

这个裂缝的危险之处在于:

一方面,这种绝对化的动员很难刹车,而人类社会不是P社的游戏,每次试验失败都是人道主义灾难——二战后向我们揭示了现代军事工业的恐怖,而新冠疫情让我们知道全球化的经济系统是多么脆弱,以至于(在大多数人看来)我们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

而另一方面,我们对于“未来会更好,而我们终将找到它”的相信不在于盲从或者理性,而是热情。历史告诉我们,任何一个共同体的热情都不是无限的,当过于惨痛的失败反复上演,是有可能彻底失望的——即犬儒式的,嘲讽一切的后现代主义思潮。

精密的自然和社会科学此时反而成为了现代犬儒主义者的武器:他们大肆嘲讽宏大叙事的可笑,揭露社会共识的荒谬(中国互联网的抽象文化,以及原始AB站的鬼畜解构,在我看来就很有这种味道),而在前现代社会,这种思潮是不可能出现的。

UP在之前的视频就黑魂谈过日本的后现代主义思潮:【美国大学黑魂研究】:后现代哲学与日本社会变革史视角下的黑魂,经过军国主义、赤军狂热和消费主义的三连破灭,日本社会的共识逐渐滑向犬儒式的虚无——不再相信任何宏大叙事的承诺,沉溺于残存的旧道德小确幸和符号系统的内卷堆叠(这个是我觉得他们做的最好的系列,有兴趣了解日本战后思潮变化的推荐看看)

站在中国年轻人的角度来看,这种担忧可能显得杞人忧天——但是不要忘记了,中国也是经历过文革的无产阶级理想破灭的——谁能保证“中华民族的崛起”一定不会是下一个呢

UP最后用一种比较乐观的说法结束了这一章节: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从根本上感到这是一个值得被栖居的家,或者,我们最终属于这个世界。你想还有那么多人是吧?愿意死了之后给自己买块坟地,我们依靠着这种传统的叙事,以及还有赋予他们在政治上重要性的政治和宗教手段,为我们的生活赋予意义,让我们的努力得到持续并充满活力。毫无疑问,在可见的未来的岁月里,我们仍然将继续这样做,不管在现实或者说是在科学上的证据是如何贬低,或者说如何证伪我们的这种努力,我们都将继续这样做。

我也这么认为——现实永远让我们悲观,乐观只是我们的选择


没想到第一部分就写了这么久,姑且先发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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