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

記者、圖書館館員、橘貓最忠誠的僕人、原裝廣東仔;歡迎約稿:lytwoandtwo@gmail.com

微信封文博物館:從「多人」到違法,紅白感嘆號的變遷史

最近,騰訊自家品牌「大家」的微信公眾號突然「自殺」,成為一個「該賬號已註銷」。點擊進去它最後一篇頭條《武漢肺炎50天,全體中國人都在承受媒體死亡的代價》,出現熟悉的紅白感嘆號標誌,並附上說明:「此帳號已自主註銷,內容無法查看。」

「大家」公眾號的最後一面

熟悉微信公眾號的話,應該知道,這個紅色圓圈搭配白色感嘆號,就是微信公眾號刪文封號的標準配圖,可謂「歷史悠久」,伴隨著每一篇在這裡死掉的推送文。有趣的是,它同樣出現在這種「自主註銷」的情況中,別以為微信只有這麼一個配圖,它還有灰底版的感嘆號,如果你自己刪掉文章,讀者再點進去就會看到灰底版感嘆號。

所以,當紅底感嘆號搭配自主註銷出現時,不禁令人遐想聯翩,一個「自主」背後,蘊藏著多少「不可抗力」呢?

我大概從2013年開始用微信公眾號,算是較早期的用戶了。這幾年來,我有一個怪異的嗜好,就是收集這些公眾號刪文的標誌——隨著牆網發展,感嘆號下面的那行字,其實一直在變化:

此圖截取於2015年7月21日

最早期的刪文,公開的原因是「被多人舉報」,當時刪文還未那麼普及,互聯網還沒現在那麼一派祥和,於是網友會紛紛調侃,到底「多人」是誰;這麼早「多人」就開始工作啦,真辛苦啊;告訴我說叫做「多人」......

「多人」這個符號,我覺得還蠻好玩的,希望大家記住這個勤快而忠誠的「多人」同志。

此圖截圖於2017年12月,我P掉了公眾號的名字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刪文的原因都是依據《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這個規定在2014年8月,由網信辦發布,其中列明了,對於違反約定的使用者,即时通信工具服务提供者应当视情节采取警示、限制发布、暂停更新直至关闭账号等措施,并保存有关记录,履行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义务。

繼此之後,2017年9月又出現了新規定——《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這個基本上就是上面規定的升級版,也有些促使後面微信公眾號新變化的條文,例如“平台注册公众账号的数量合理设定上限”、“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提供者开发上线公众账号留言、跟帖、评论等互动功能,应当按有关规定进行安全评估......对管理不力、出现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禁止的信息内容的,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依据用户协议限制或取消其留言、跟帖、评论等互动功能”、“对违法违约情节严重的公众账号及注册主体纳入黑名单,视情采取关闭账号、禁止重新注册等措施,保存有关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所以,後來大家能註冊的公眾號數量急速下降,新註冊的公眾號沒有留言功能,掉到黑名單的,一開新號就被炸掉。

微信當然也與時俱進,現在已經不會看到因違反《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而刪文了,而換上了新的《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

本圖片截圖自2020年2月

本月19號,一篇熱傳的推送《學校網課直播屢遭封禁,我們的互聯網有病》,就新鮮熱辣被因違反《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而文如其題被封禁了。

目前,市面上流傳的刪文,還有一個比違反上述規定更常見的版本,就是下圖這個:由用戶投訴並經平台審核,涉嫌違反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

此圖截圖自2019年4月

嗯,由用戶投訴?這不就是新時代的「多人」君嗎?!如果經由上圖點擊,進入對應規則,你就能看到: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所以,你觸犯的,便是微信自家的規定咯。

除了上述兩種刪文原因,還存在著一種極少出現,簡直就像彩蛋一樣的情形:紅底感嘆號下,寫著「違反網安法」。這麼「高規格」的待遇,真的不是人人都能遇到。我記憶中,只在去年中旬見過一次,可惜沒有記錄下來。

左圖是我朋友存的,右圖是他在網絡上找的

從經驗來看,現在「由用戶投訴」、「違反規定」、「違反網安法」三種情況都會出現,而常見度則是「由用戶投訴」>「違反規定」>「違反網安法」。

這些細微差別,其實在告訴我們,同樣的刪文,不僅所遵循的理據不同,背後的那隻「大手」也很可能不一樣。

最常見的由用戶投訴,也是「多人」的新版,告訴你違反了微信公眾號規範哦,事實上就是微信公司本身的內部操作。但「違反規定」和「違反網安法」的由頭,則是「接相關投訴」,到底相關是誰,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它有別於普通用戶,這說法很可能暗藏著,這是收到「通知」而執行的,微信公眾號只是執行命令的一方。

至於網安法明明是上位法,而《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已經列明內容違法就要處理,換句話來說,不可能存在只違反網安法,而不違反規定的情形。那麼為什麼有時會遇到直接告訴我們,這篇東西或者這個賬號違反網安法呢?這是個耐人尋味的現象,一種遐想是:「通知」的單位、級別所產生的差異。

觀察這些細微的差別,實在是一種離奇的惡趣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染上了。看著這個紅底感嘆號下,偶爾更新的緣由,便可看到,那塊網依靠「法」越織越密,這就是網絡管控光明正大的模式。

儘管非常不想看到這個感嘆號圖標,但既然「大手」還在拍打,那麼總得有些符號被使用。那麼我真的希望,感嘆號圖標持續地使用下去吧,成為時代的痕跡,日後貼在博物館的牆上,並告訴我們:到底,「多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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