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planeta

Architectural designer, New York

纽约疫情日记 : : 3月28日


今日纽约,雾雨空蒙昼如昏。我一直在关注的连载「疫情中的纽约人」的纽约蓝蓝女士,昨天在Fortlee出车祸去世了。她的日记永远停在了3月25日。前几天她还在调侃各州州长的颜值,期待女儿的婚纱,帮受疫情影响断了生计的Broadway演员推广线上课程,报道志愿者和民间援助团队的行动。世事无常。唯有对每一天报以更多的温度与珍视。

昨天中国政府出台政策,接下来一个月全面取消国际航班,只保留一条航线,据说只能自首或奔丧。消息一出,滞留在外的留学生们纷纷觉得被祖国抛弃了(尤其是看到美国一直在撤侨)。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间点,全球疫情的中心,我们在这里由于身份原因不受保护,如今后路也被撤去了。每天都在纠结是回国 - 接受放弃学业或工作的风险,重新规划人生轨迹;还是留下 - 面对生病得不到救治的风险,做好孤立无援时的自救准备。然而相比自己的担忧,家人隔岸的心焦和无力更让我心痛。路漫漫望断来时路,却是归途无期啊。

随着疫情进入白热化阶段,最近几乎所有的华人超市都要关闭了,各大生鲜配送平台也经常缺货,需要守着点抢单,还经常被取消订单,或者下单后接连通知缺货最后只剩下榨菜……今天我沉痛地挖出了我枯死多年的小柠檬树,种进了大葱和蒜,准备开始学习做一个生存主义者。

最近网上流传着许多世界各大景点空无一人的超现实场景。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进入了未来赛博场景。外界重新成为了一个危机四伏的野生丛林,只有医护人员、快递外卖员、超市员工、司机、警察等等first responders在冒险作战,而大部分被要求待在家里的人们躺在自己的卧室与外界相连,屏幕成为了唯一的连通窗口。

这场世界性的隔离让人在室内的状态更加突出。后福特生产模式(服务业和科技行业等)让工作与生活、私密时间与职业时间、劳动与消费的界限越来越暧昧,甚至日与夜的界限、行动与休止的界限也被取消,整个世界进入了24/7不间断的生产消费和丢弃的循环,一个永久性的紧急状态。汉娜阿伦特所说的人所需要的两种状态 - 在外部世界的劳动和在封闭幽暗的内部世界的再生-也已经合二为一。仅存的无法被侵占的私密场所似乎只剩下睡眠。

床成为了一个逃离的阵地。1969年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曾以床作战场,进行了七天的床上反战抗议行为,全程向所有媒体和记者公开。早九点到晚九点是采访时间「Bed-in for Peace」,晚九点到早九点是再生产时间「Lie-in for Insemination」。他们将作为公众人物不复存在的私密空间彻底让渡出来,从而使私密性的失去成为一种武器。

室内不仅是就室外而言的物理层面上的室内,更是世界的室内性 -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舒适乐园,充斥着永不休止的工作娱乐消费,作为我们全部的生活。我们该如何想象新的生活,还是继续在永恒的明亮的室内做自愿的囚徒呢?

John Lennon and Yoko Ono, Bed-in for peace Amterdam, March 25, 1969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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