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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寫字

17年後 仍然記得

17年,最近我們常提起這個時間量度,像是逐漸平緩的心電圖上觸目驚心的兩個端點,今天忽然想起,原來你從那個晦暗的年代離開,也是17年了。

每年的四一都會下雨,今年也如是,但不知道還能持續多少年,因專家說極端氣候增多,我們剛經歷無冬之冬,路邊樹木都伏滿蟲卵。什麼時候,我們走到了連季節輪迴都不太確定的時代,山火一燒延月,疫癥蔓延不止,世界陷入奇怪的停頓,死神揮舞鐮刀的陰影長久地籠罩著所有人。生存成為一件需要用力的事情,用力呼吸、用力銘記、用力吶喊。世界另一邊的你好嗎?我們不好,很不好。

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特意紀念你了,還記得很多年前在上海圓明講堂,我在你的牌位前擺上一頁影印的港大錄取通知書。當我想起你時,自然也想起當年在內地的許多年輕榮迷朋友,我們一起有過許多共同狂熱的集體回憶,論壇通宵刷帖,深夜街邊暢談。這一小群人,气味鲜明,喜歡你之餘,也喜歡黃耀明林夕黃偉文,當然也都嚮往香港。後來很多年裡,我們失散,被愈發原子化的網絡和現實世界衝得七零八落,有人定居香港,有人遠渡重洋,有限的資訊窗口中,人們養貓生子,不再談論這一切,就像所有青春都註定被拋到腦後。而我一直好奇,這段經歷在何種程度上改變了我們的審美、人生和看待世界的方式。立場越來越尖銳和割裂的這個時代,粉絲團體往往如大軍壓境,基於審美趣味的鬆散聯結已是奢侈。那會是我們唯一共同擁有過的時光嗎?

在內地網路上,黃耀明消失了,何韻詩消失了,林夕消失了,mla消失了,新認識你的榮迷,不再有機會談論他們。也許有一天整個香港都會消失,像董啟章形容的那樣,成為只為讓某些人到某處去的通道之城,再無值得停頓的當下。而你快要成為孤懸定格的文化符號,在大時代裡,成為香港黃金年代一去不回的憑證。這樣看來,也許黃舒駿唱對了:我看你眼不見為淨,也是好事一件。

但值得慶幸的是,還有一些人前所未有地努力學習記憶和敘述,以對抗流行的失憶病。當記憶成為一種反抗,紀念便有著顛覆的力量。比如記得你離去的那個晦暗年代,記得這座城市隕落的過程,甚至記得人們是怎麼被迫遺忘的 — — 不然,何以在一個又一個夜裡,一群記性太好的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你若活到今天,也會和這群頭破血流的人站在一起嗎?原諒我忍不住要問出這個問題。愛你的人那麼多,在他們的想像中,你一定是和他們的正義站在一起的,但吊詭的是,正義和正義如此不同。就讓人們去懷念你的芳華絕代,我只記住你寬廣的同理心和同情心,記住你永遠關注那些幽微的細節和平凡脆弱的人們,記住你無論世人如何評價亦堅持追求美善忠實自我,記住你永遠是最堅強的泡沫。

記住這個時代所有最堅強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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