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列韵

一点分析哲学,一点价值理论,一点机制设计,偶尔会有键盘政治

新古典的黑历史——社会主义经济计算问题

在二十世纪的古典自由主义者中,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以其对于私有财产的捍卫和对计划经济的批评著名。米塞斯认为,计划经济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缺乏价格作为协调机制,没有价格作为资源稀缺的指示器,人们将无从知道应该做什么经济决策,从而会引起资源的错配和低效。而公有制计划经济,正是缺乏价格机制的经济体制。


然而, Oskar R. Lange却指出,米塞斯描绘的是命令经济而不是计划经济,如果我们在计划经济中引入价格机制,便能解决问题。这就是著名的“兰格模型”(Lange model),在这个模型中,存在一个中央计划局指导企业的产量,让每个企业做到P=MC。而价格又是从何而来?这正是来源于新古典经济学中所谓的瓦尔拉斯均衡(Walrasian equilibrium)。市场上必定存在一组价格向量p,使得对于超额需求函数Z(p),有Z(p)=0. 在现实中,只要中央计划局不断改动价格进行试错,看看市场上是否有过剩和短缺,便能达到和市场经济一样的效果。

而且,兰格认为,这样的经济体制比一般的自由市场更加优越,因为利润归属于中央计划局,它可以协调消费和投资的比例使得经济快速增长,同时,因为企业都在中央计划局的掌控下并不是按照自己的私利行事,那么中央计划局可以把污染带来的成本纳入到生产决策中,这样就很容易解决外部性问题,从而消除环境污染。第三,因为中央计划机构能够掌控市场的准入权,因此可以杜绝垄断带来的无效率。


这对于奥地利学派来说是沉重一击,因为奥地利学派之前的敌人要么是没有任何经济学理论基础的德国历史学派(German historical school),要么就是秉持着错误的劳动价值论的马克思主义者。然而奥地利学派对之前这些人的批评都无效化了,因为新古典经济学同样秉持边际主义,而且人家还有数学模型。


然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则另辟蹊径从另外一个角度进行反论,他在The use of knowledge in society中指出,尽管这样的体制表面上可行,然而计划经济的最大漏洞却是信息问题,中央计划局如何取得关于生产和消费的所有信息?现实世界中的信息远非只有“过剩”,“短缺”那么简单,许多信息是局部的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只能由最靠近基层的个人们所获得和应用,而无法通过成文的方式表达出来。计划经济的流程是基层工作者和消费者们将信息层层上报,由中央计划局做出决策再下放执行,这个过程中会损失这一部分默会知识,从而导致运作的低效。


第二点,在面临现实世界中信息的不对称性时,所有人都有可能会犯错,然而企业家犯错仅仅是导致他自己的私人企业难以为继,中央计划局犯错却是会导致整个国民经济发生重大混乱,从这点而言,计划经济正是如同put all eggs in a basket,它的下限必然低于一般的自由市场经济。


这些反驳正是带出了之前被主流经济学忽视的一般均衡中的信息问题,相关的讨论在Stiglitz, J. E. (1991). The invisible hand and modern welfare economics 中颇有涉及,而他更在Imperfect information in the product market这篇文章中指出,契约和声誉体系是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的工具,而这些工具显然是很难在中央计划经济中存在。经济学和价格机制息息相关,然而经济的良好运行不是只有价格机制就可以,这是当年的争论带来的重大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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