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ein

一位疑似患有社交恐惧症,确定患有幽闭恐惧症,可能患有人格障碍的病人。

5.12地震十二年,人们正在讨论中遗忘这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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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五一,我去了北川地震遗址,为的是能够在废墟中挖掘出关于生与死的有价值的思考。但由于那时要照顾一岁多的孩子,妻子又认为废墟中掩埋了太多的亡魂,去到那里又匆匆离开,那个计划最终作罢。

今天,我再次利用五一假期来到另一处地震遗址,幸运的是终于能一个人安静地力所能及思考出了一点没有现实意义的成果。我用图片和文字写下来,算作关于地震的浩如烟海的任何形式记录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白鹿镇中心学校对面是地震后新建的一处小镇,透过高大的树木,充满钢筋混凝土味道的现代仿法建筑群露出它们的棱角,这些建筑充群组成一处法国情调的旅游景点。它位于成都市彭州白鹿镇,也是不少新人拍婚纱照的地方。假装来了一趟法国,假装在法国邂逅了一场浪漫的爱情,假装举行了一场欧式婚礼。那棵开满了粉色花朵的小树是塑料的,树底下有一个年轻男子弹着吉他唱着歌,歌声为这座喧嚣的小镇更添了几分浪漫,不少人驻足聆听拍照。
白鹿镇中心学校在地震中依然最大限度保持着原貌,作为危房,这里已经成为地震遗址,只允许游客与教学楼保持安全距离参观。因为那场地震让不少孩子遇难,探究这所学校是否有孩子遇难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通往教学楼的阶梯顶部正中有一座名叫“天心”的雕塑,描述的是教师模样的大人护着三个戴红领巾的孩子,表情透露出慌张。起这名字的原因我已不可考,也许是“作为教师必须为孩子负责的天职之心”,也许是“作为父亲必须对孩子和一切生命负责的来自上天的怜悯之心”,也许是“灾难面前对所有生命的上天赋予的敬畏之心”。才疏学浅,我难以解读。雕塑背后小红旗一样的牌子上写着两行字:正人先要正己,无私才能无畏。立在这里,很有意思。
是否孩子们的绘画我依然无可考,实际上,在灾难面前探究这些有争议的话题我认为不是我们作为平民应该做的。奉上一部分,作为某种探讨。
多难兴邦。时任总理的温家宝在某学校黑板上沉重地写下了这四个大字,作为对深受苦难的民族的安慰。直到现在,这四个字仍然充满争议,有人说站在国家立场,这四个字是完全合乎时宜的,有人说,站在家庭立场,这四个字不仅显得冷冰冰和刺眼,而且容易让人遗忘苦难本身。
作为当时空投物资和运送伤员的主力运输机,米-171,孩子们记住了这一型号的直升机。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运输机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废墟里的孩子。抽象的画作将发生在不同地方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照片浓缩在一幅画里,让我们记住那场灾难的惨烈。紧握钢笔的小手散落在废墟里的书包和布满红色文字的课本,流着绝望泪水的脑袋,淌着鲜血的半截小腿等等。让人动容,让人流泪。
身后是一片废墟,胸前画着党旗和五星红旗,脑袋是中国地图的人将一双大手伸向伤者,画作名叫:身后有强大的祖国。正能量的画作。
也许这幅画也能真实反映出地震给家庭带来的惨烈灾难:家破人亡。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讲,无论一个家庭成员在以前多么让人讨厌,一旦他突然离开了,这都是无法接受的。为了表现出解放军在这场救援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撕裂的场景正中位置画了一名军人。但画作首先让人阅读到的是一名女子抱着另外一个也许没有了呼吸的人,她的眼神充满绝望和哀痛。
逃生的孩子们。作为“天心”雕塑群的一部分,这个群雕真实反映出孩子们在地震时逃生的场景,有夺路而逃的,有跳窗的,有扶着同学的,他们的眼神里无一不表现出慌张。没有人去记录那时的场景,也不允许有人去记录。关于反映是否真实的探讨不仅冷血残酷,也是对生命的亵渎。
第一座教学楼背后,黑板上清晰可见粉笔字,应该是地震当天留下的。
第一座教学楼侧面裂痕上方写着一个“爱”字,小学生笔迹。
被挤压的教学楼地基。
第一座教学楼后侧全貌,墙面的裂痕清晰可见,部分墙面已经脱落。
经历了那场大地震,据说地面被挤压抬高3米依然保持完好,被喻为“最牛教学楼”。“最牛”二字不仅是当时的流行语,也是这座教学楼的噱头。不少人奔着这座教学楼而去,拍照留念,图个热闹。
感谢香港理工大学
钻探出的断层泥。
钻探出的断层泥实体。钻探工作为白鹿镇的重建选址和论证提供重要的参考。
白鹿中学地震遗址介绍牌,其中详细介绍了“最牛教学楼”称号的由来。介绍牌中有一个错别字被游客友善地圈出。
被友善圈出的“胡”字。联系上下文,依照常理应该是“的”,而不是“胡”。
地震遗址前的坝子已经成为茶摊,游客们在这里纳凉,喝茶和聊天。轻松愉快的话题最乐于被他们所接受。

关于这场地震形成的原因和预防仍然被讨论,这种讨论被媒体称为阴谋论。讨论的内容仅限于现实,网络中不敢被提及,即使讨论是多么的理性与合理。

历史不应该被遗忘,记住是为了避免类似灾难再次发生,这是我们应做的,为了我们自己与子孙后代。

修改历史是对天下苍生的不负责,也是对真理的挑战,对良心的欺骗。埋葬这场灾难的血与泪实际上就是埋葬我们的未来。

事实上,有限的讨论空间和对符合情理的推测的扼杀往往会酿成另一场灾难。开放这场讨论也许不可避免地揭开因这场灾难失去亲人的家庭的伤疤,但这绝对有必要,因为也许可以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灾难,可以挽回更多的生命。

离开地震遗址的时候,依然有不少人在这里拍照,脸上全是笑容,我太明白这笑容的意义了:我来过,我留念。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经过我身边时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巴适。巴适是四川和重庆一带的方言,意为让人心满意足的舒服。

这让我想起进到这里的时候,一位小女孩充满稚气地问她的父亲:爸爸,为什么那座教学楼没有裂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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