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共我結伴去,以心中暖流,和風對抗。

高考废青忏悔录

铺天盖地的高考宣传,街上的封路和寂静的校园,里面走出来的考生都在热烈讨论着题目。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被周围的环境逼迫着回忆起几年前高考的情景。

即使高考已经过去了很久,父亲偶尔看到我拿起游戏手柄沉迷其中时,都会回忆说,“你高考没考好,就是因为那年买了个游戏手柄。”

那时候我的高考形势大好,模拟考第一次全班第一名,上了一本线。平时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游戏,踢足球,释放压力。要知道大家默许“996”的基础,也许就是从高三时打下的,一切娱乐活动都该为那场考试让路。

“二模”成绩依然很好,但那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这是高考前的“垃圾时间”:老师的复习进度完了,大家就是在那里紧张地调整心态(这种说法有点怪怪的),像运动员一样保持状态,争取到高考取得同样的结果。

高考当天,我只记得一道数学题算得很糟,应该是错了。而综合科接近收卷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涂错答案,匆忙之下补回几个,但预估还是得掉三四分左右。我只是希望这件人生大事早日过去,听说过了以后就可以赚钱,泡妞,走上成功之路,成为真正的大人了。

但我拿到的只是普通人剧本,一个月后,当成绩公布出来,我一片震惊,分数距离一本差的太远,已经到了二本中游,这是一个模拟几次才出来一次的结果。当天我的脑海一片混乱,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找好友出来谈心。他分数不如我,却超常发挥,因此他当天心情还不错。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起来,父亲说,当天我一回家便向他下跪,说自己对不起他之类的话。

我无从知道哪里做错了,也不允许在短时间内弥补自己的过失,当时我觉得,作为一台应试机器,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没有当场解决自己的原因是我怕疼。

在人生前十二年里,我的任务便是好好考试,让父母和亲戚听到觉得高兴,觉得我是好的、聪明的孩子,这样亲人才会好好待我,老师也会好好待我。刚上初中第一次考试便得了第一名,不过之后是第二、第四,老师调侃道:“你的排名就像指数一样,之后该是8、16了吧?”

每一次考试都像足球俱乐部盯着积分榜那样紧张,不过我经常踢不好决赛,属于那种不努力还行,一努力就会完蛋的人。小学升初中是人生第一次告负,考后我和同样考砸的同学面对老师时都是泪流满脸。初中同学听说我的分数后说:“你这分数为什么没上更好的学校?在我们学校就够重点线了。”原来这是因为我所在的是名校,竞争压力很大。

我进了一家以坏学生著称的初中。学生素质低并不是那里老师们的错,而是因为这家学校专门接收分数线低的学生,像是一个回收站。我的中考结果不错。

只要成绩好,老师对你便是笑脸相迎,我不想当坏学生,其实是因为我懒得对付老师和家人的臭脸,相比之下刷题对我来说轻松一点。

这样虽然能免除很多麻烦事,却也会产生许多错误的价值观。首先是认为读书不好的同学都是智商不足所致,以后只能成为让人瞧不起的社会底层人。其次是认为只要读好书一切便垂手可得,比如自然就能赚到钱,能找到好的女朋友,不用关心自己的外形,无需锻炼体魄(不是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么?)。

而后的经历让我破除了这些认识。我认识了许多没有进入著名学府却同样活得精彩的人,还有,即使本科没有211985,有的人也有足够的家底供他们出海外读书。高考那年,我们整个年级都考得不好,预期的一本线人数应该没有达标,最终靠几个港澳生成功凑足分数。

而他们那时候都并非全心读书之人。

其三,我在中学期间并没有仔细考虑过以后该从事什么职业,草草报了一个专业。上大学发现并不喜欢,但为时已晚,只能浑浑噩噩混出一个文凭。读书的时候,我的理想可能是做一个记者,后来发现其实记者虽然能产生牛逼的作品,却混得并不光鲜。如果早认识到其他职业选择方向,也许我会选择更踏实的方向。

我在高考后捶胸顿足,发了许多条让关注我的人都感到厌烦的状态,也曾立志要考研翻身。

但离开了当时的刻奇状态后,我没有走这条路。

我知道了研究生与本科生的方向并不同,研究生已经进入学术领域,而不是继续在无限循环的考试中证明自己(事实上大学也不该如此),而我只想出来挣钱。

庞大的本科生群体,以及低能的大学管理,更让我觉得本科生不过是专科生的通胀而已。我的学校只按师范生的标准打造我,无法提供其他任何选项,而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象牙塔中,那都是教学生继续走我的路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摆脱高考后的那种种扭曲认识:即使没上重点院校也能做好一个平凡人(何况许多重点院校生出来也是一个普通人);如果让我培养孩子的话,我会让ta在选专业前尽量多接触过各行各业;她只是单纯不喜欢你,和挣钱多不多考试好不好没有强相关。

当下高考的宣传氛围,正是塑造上述那些错误观念的推手之一。

强调社会上下关怀高考生,宣扬高考可以改变人生,提倡无脑的刻苦付出和努力,这些都让考试在学生心中变得无比神圣。然而一旦这些东西崩塌了,考得不好的学生有何可倚?集体的努力与集体不努力其实是一种等价,小时候我曾幻想有一个国家可以按我考了多少分发给我多少钱,事实证明这会导致通货膨胀。

只有多种出路,多种人生,能让这个世界更加精彩。

最后顺便聊聊高考作文吧。很多年前,老师教大家写议论文都要关心社会热点。有一次作文题目是“桥”,老师提出一个方向是:可以联系最近频发的跳桥示威事件,讲讲政府要和民意之间建立一条桥。

现在,高考作文的立意已与当年大相径庭。我想问我的中学语文老师,现在的作文要找政治老师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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