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十三木

SciencesPo Paris 22

为什么中国威权政府能够在新冠疫情中坚挺?浅谈中共政府的适应性

在一月和二月份,中共政府迎来了这几年来最大的信任危机。武汉地方政府被揭露隐瞒新冠疫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在2019年末,这种新型肺炎就已经被发现,但是地方官员选择了愚弄民众,宣布这种病毒并不危险,不能“人传人”。直到一月二十日,大部分的中国民众都没有意识到新冠病毒的严重性。一月七日的时候,中国政府就已经提醒了美国政府新冠病毒的存在,远远早于公众被通知的时间。


对公众的隐瞒引发了信任危机:民众感到非常愤怒。在社交媒体上,许多关心疫情的人士写作了文章,批评政府的腐败、专制与无能。即使文章被404,还是有新的文章不断产生,以各种方式避开审查系统。在二月七日,李文亮医生因新冠病毒去世的那一天,批评达到了顶点。民众对言论自由的限制感到不满,对地方政府的无能、腐败而愤怒。许多早已存在于这一专制系统中的问题被揭露出来,引发了无数讨论。随着疫情的加重,许多西方媒体,比如纽约时报,预测中国的威权政府会迎来一次严重的危机。


但是,中共政府受到的支持以及本身的合法性(legitimacy)并没有极速下降,反而在疫情得到控制后迎来了一次空前的增长。人们开始赞扬中国“国家机器”的效率,尤其是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建造的速度。随着疫情的结束逐渐到来,人们更加关注中国政府做得好的地方,而中共抓住了这个机会,大肆宣传自身的成就,引发了一波民族主义狂欢。


三月初,新冠病毒开始在欧洲和美国迅速传播,但是当地政府并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控制病毒。随着疫情在中国逐渐结束,而在西方国家中快速恶化,中国民众对政府的信任随之增加。众所周知,中国人喜欢把中国与西方国家(西欧、美国)相对比。当西方国家做的不如中国好的时候,中国人对政府就会更加满意,即便实际情况中有许多不足,只要在对比中取胜就可以令人们满足。


特别是,在疫情刚开始的时候,西方国家对中国冷嘲热讽,施加了各种旅行限制。现在,情况彻底反转,留学生们从世界各地购买高价机票回到中国,而中国的防疫中心也从地方传播转为了防范境外输入。这种反转令人们格外高兴——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中国政府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向国外出口口罩和其他医疗用品,派送医疗队支援受疫情影响严重的国家,比如意大利,从而改善了中国的国际形象、增加了中国的国际名声。在国内,中国人民庆祝中国对抗疫情的胜利,民族主义情绪急剧膨胀。曾经对中国政府的各种批评,此时已经失去了支持。


在西方国家因疫情深陷危机的时候,中共政府享受着人民的信任与合法性的上升。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中共政府能在新冠病毒的威胁中坚挺?


首先,中国人民有强烈的对于稳定的偏好。比起追求个人自由的西方民众,中国人民认为经济和政治上的稳定性更加重要。他们愿意接受隔离以及各种限制,只要他们的个人安全能够得到保障。这让中国政府的防疫措施实施起来更加容易。许多西方民众表示,他们即便死,也不想个人自由被限制。这让西方民主政府的隔离措施备受掣肘。


中国人民一贯将自由置于比较低的位置。他们认为,西方宣传的自由是一个谎言。确实,当经济没有得到保障的时候,所谓选择的自由是实现不了的。对于富裕起来没多久的中国人来说,生活幸福比起虚无缥缈的自由来说要重要得多。这样的思想导致中国政府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经济的增长以及人身安全的保障(performance legitimacy),只要中国政府能够有效的改善人民的生活,人们就愿意接受政治自由上的限制。因此,当病毒得到控制的时候,人们对中国政府的满意度上升,从而增加了中国政府的合法性。


特别是,中国一直以来的比较对象,美国,在疫情中表现得非常糟糕。此时,美国的感染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人,远远大于中国的八万,而美国的人数远远少于中国。确实,在应对病毒上,中国的威权政府要更加有效率,因为中国政府不用考虑政策的合法性,有更大的权力去限制人员的流动,这在控制疫情中非常关键。中国跟“西方国家”所做的对比让人们非常自豪——他们不在意中国是不是真的做得完美,只要能比西方强就够了,这为中国的爱国主义打了一剂强心针,人们的爱国情绪高涨,对政府的信心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来源:https://foreignpolicy.com/2019/10/12/american-values-survive-chinese-world-xi-jinping/


第二,中国的中央政府意识到信任危机的来临,反应得非常迅速。有责任的地方官员迅速被免职调查,新的政策马上被实施,对疫情的控制非常及时。人们将一开始的隐瞒归于地方政府的腐败,一旦中央政府做出应对,人们便不再责备中央政府,将罪责完全推在地方政府身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的政治体系与联邦制非常相似。地方政府享有很大的权力,为自己的经济负责,有很高的自治性。地方政府跟中央政府的割裂让人们产生了这样的概念:中央政府永远是智慧的、清廉的,而地方政府可能是腐败的、无能的。人们期待中央政府扮演“青天大老爷”的形象,惩戒那些地方的“坏官”。


当地方的腐败官员被惩罚,公众的愤怒就会被平息,接着开始赞扬党中央的效率与智慧。即使腐败的真正原因是人民没有真正的政治权力,只要情况得到了暂时性的改善,人民对中央政府的信心就会提升。


总而言之,即便中国的政治系统仍旧面临着许多挑战,中共政府在这次疫情中加固了它的合法性基础,并抓住了机会,提升中国的国际形象。在未来,中共政府会继续利用这个机会,在帮助其他国家抗击病毒的同时稳固它的国际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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