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

會說廣東話但不會說武漢話的武漢人。 “散裝香港小故事”記錄中。

《香港製造》:認路不用靠地圖,聽就可以| 三碗細牛腩麵點播01/10

灣仔、彌頓道、中環、廟街、南丫島……就算是從未踏足過香港的人,也多少能說出幾個香港的地名。這一方面,是旅遊產業與消費浪潮的宣傳,另一方面,熒幕上的光與影也功不可沒,港產片不僅定格了香港在許多人心目中的畫面,甚至影響了整個西方對整個東方的視覺想象。不過,在數以萬計的廣東歌中,雖沒有影像,一個個香港獨有的城市景觀在歌詞中依然不缺席:街道、地鐵站、社區……城市空間原來可以被聽到。聽多了,我們便在廣東歌裡認識了一個香港,也漸漸意識到流行歌和城市之間的關係,不止是商品和產地這樣簡單——旋律伴著語言文字在這空間中被生產成一首首廣東歌,廣東歌也反過來「根著我城」。


在我這裡,廣東歌對城市空間的著墨大概是首要特點,首當其衝挑選的,當然得是一首較為「全景式」的歌曲。於是,我選了廣東歌全盛時期許冠傑的一首,收錄於《香港情懷90》(1990)中的《香港製造》。

MV截圖
「响西貢燒烤玩下海鮮好盞 租番隻舢板一釣幾斤沙蜢
山頂散步風景靚 跟你整個豐富晚餐
响北角祇需幾秒到筲箕灣 飛車去天空海闊嘅淺水灣
高速馬路區區到 所有好嘢香港製造」

在第一段主歌部分,幾乎句句都包含了香港的地名:「西貢」「山頂」「北角」「筲箕灣」「淺水灣」,讓我代入(認真的)聽眾來做一下閱讀理解,這短短的一段,聽眾對香港區位地理的認知大概會增加,哪裡是山哪裡是海、西貢有哪些活動、北角和筲箕灣隔了多遠……這些問題不用查Google Map,歌裡聽來就能回答了。

《香港製造》MV

儘管,這張1990年推出的專輯被不少人批評是「政治降溫」(黃志華、潘國靈都有此論述),我們不妨從這一粵語流行曲黃金時期說開去——在香港樂壇沒有那麼蓬勃的時期,城市空間是否就缺席了呢?在廣東歌市場整體上衰退的往後,描寫城市的意識是不是也跟著一起退潮了呢?


其實,早在八十年代初,香港樂壇就有一場「城市民歌」運動。不同於同時期台灣民歌的鄉土面向,都市氛圍濃厚的香港交出的是一份都市敘寫、本土城市層面的答卷。《城市民歌》專輯內不僅有關於風土人情的描寫,如《黃大仙有個菩薩仔》、《南丫島的故事》,也有借城市空間抒發人們對城市建設、移民潮等社會議題的心聲,例如《夢到沙田》的歌詞「那火車飛奔到大圍 / 過馬鞍山禾輋到白田 / 迷霧裡彷似是見到你 / 彷佛瀝源悠然在眼」,幾句話便將社區景點羅列眼前;再配以旁白:「其實英國嘅生活都幾好嘅,但係我始終都係鍾意沙田多過London……我只想飛返故園/我只想重回到大圍」便將移民外國背景下個人對舊居的想念寫進歌裡。


把目光收回到廣東歌輝煌不再的當下,粵語流行樂壇的受眾則多少都聽過唱遍了港九新界的獨立樂隊my little airport。《浪漫九龍塘》《荔枝角球場宣言》《九龍公園游泳池》《給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他們歌曲中的愛情故事,個個都有明確的發生地點,連哲理性的思考人生,他們都會告訴你觸發這一切的不過是坐落於城市中央的游泳池。這種對自身和城市之間關係的自覺,讓哪怕是麥當勞這樣全球同質化的典型空間,來到他們這也能藏著本土色彩,例如《麥記的最後一夜》中,就不乏香港麥當勞中常見的「麥難民」露宿者的身影。


聊到這兒,也就不難發現廣東歌對城市中每一條街、每一個區域自始至終的關切,這種關切散落在不同年代、不同創作者的筆下,甚至還開闢了不少閱讀城市的新角度——

林夕在2005年林憶蓮回歸粵語歌壇時寫下「匯豐燈色給你剪綵/陪著了中銀競賽」,匯豐、中銀大樓不止讓人們仰望,同在大城內,樓與人總是相互陪伴的;

周耀輝讓「初雪落北京道」,在現實中永遠不會下雪的尖沙咀街道上「想摸北京的天空」「佔領某國度」,來了一場越界想象;

最新最新,還有黃偉文的「難道你想看誰騎白馬/還是有堡壘才承認他/你問南昌街有王子出沒嗎?」總是馱著「貧窮」、「底層」這些標籤的深水埗區,在廣東歌的世界裡,區內的南昌街卻不費吹灰地擔起了一個輕盈的「童話故事」……


疫情期間,我們與街道、建築像是疏離了。但許冠傑舉辦的線上演唱會,卻巧合地選址在了維港邊,可以望見整個城市天際線的地方。城中一度熱議,批評聲音也佔了多數。除了不滿政府官員因集體觀看演唱會而豁免限聚令,另一部分的爭議也集中在老一輩仍唱著的《獅子山下》,早已與香港當下的情勢格格不入。

許冠傑 同舟共濟2020線上演唱會

給這位唱過「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的巨星,以及一首首廣東歌作背景的有時什麼呢?是總出現在城市明信片上的紅色帆船悠悠經漂過,和一次又一次象征香港的維港景象——我們總是覺得印在被遊客爭搶的明信片上的風景不代表香港,也試圖反駁這樣的影像,那這麼多年下來,把大街小巷、商圈角落通通寫進廣東歌的常年經營,大概就是這座城市雖然商品化,但也日常的不懈反抗。


可是在「城市蒼茫,江湖滾滾」的當下,這些寫盡城市空間的廣東歌,又會不會只是一堆模模糊糊的囈語,或者口舌不清的胡思亂想呢?

【三碗細牛腩麵點播】十週挑戰(1)|隨風放慢

喜歡你@Beyond | 十週十首廣東話歌挑戰 | 第一週

《悠悠的風》|【三碗細牛腩麵點播】十週挑戰|第一週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