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赫

我还是我。

毛头女子告告雨

花了一小时写成,算是很利索了。

小时候每逢天旱,大人都会让姐姐去取雨。取雨是毛头女子的专有技能,别人是不行的。毛头女子是什么呢?就是小姑娘,毛丫头的意思。标准应该叫祈雨。

我们老家很早就没了祠堂,这些事进行得很不严肃,各家干各家的。家里烧柱香,拜一拜就算是。灵不灵,我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谁知道呢。

但老祖宗以前求雨,可是相当残忍的。活人献祭也是常用的方法,要么把人扔水里,要么把人在太阳底下暴晒。受罪的,也多是女性。无论东方西方,女性总被更多得地和“巫”联系起来,为此受尽迫害。

《白鹿塬》里倒是展现了另一种方式,便是白稼轩用烧红的铁钎穿透自己双颊,以表赤诚。那是很严肃的仪式,不德高望重你还没资格。你说灵不灵?雨后来就真的下起来,瓢泼大雨,大家都很激动,感谢苍天,跑到院子里淋雨。

我问我妈,咱们那里也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吗?我妈说是啊,我小时候都见过,怪得很,钎子穿透皮肉,人家也不疼,抓一把草灰抹一抹,过几天就好了。我笑问你穿过吗,怎么知道不疼?那没有么,都是男人的事,我那时候还小,长大了些就没了。

我记得小时候,天干日久之后,一场暴雨袭来,不知道是谁家毛头女子的功劳。满院子尘土味道,大人们忙着收拾晾晒的东西,小孩如我,就忙着在雨滴中撒欢。老祖宗又说人不能淋雨嘛,淋了会生病的,于是大人就忙着往孩子的头上扣草帽。孩子头太小,草帽太大,风一刮过来啊,帽子就乱飞。一通忙乱,东西收完了,院子的地面也湿了。一家人都退进窑洞里,我爹上炕,安心睡觉。我娘便拿个鞋底子坐在门槛里面,一边纳鞋底,一边看雨。或者在灶房里,拿一篮豆豆,叫小孩子坐在门槛上剥。像阿毛,但是没有狼,其码没把我叼走。突然娘想起来,还有一瓮盖的黄花菜晒在院墙远端,就赶忙起身,拿顶草帽往头上一扣,跨过门槛,提着气迈着小碎步奔过去。院子里已经有小小的溪流在汇聚,踩过去泥泞而湿滑,得非常小心。抢救时机已然晚了,黄花菜被淋成了软耷耷的一根根。后来做午饭的大铁锅的锅盖上,便让他们依次排开,二次烘干。

有时候,雨要么不下,要么下个没完,庄稼被困在地里没法收,大人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叫毛头女子,快去快去告告雨。

告雨,就是用废机油,在院子里积聚起来的小水洼里点一点。油滴会在水里发散,绽开五颜六色的花朵。小时候不懂问为什么,现在好奇,是不是它看着像彩虹,给了老祖宗灵感?不知道,当然没人能给出答案。

你说灵不灵?雨很快小了,先是剩下零星的雨滴,后来就完全没有了。再后来,太阳出来了,天边挂起了彩虹。

但地还是湿的,尤其是庄稼地里,踩进去,带出一脚泥。还得耐心等,等着人能进去,架子车能拉进去。麦子倒了一大片,有些已经长出了白芽。得单独割,单独碾,单独晒干,单独磨面。

出芽的麦子磨成的面没有韧劲,吃起来会粘牙。

麦子多的年月,会请陕西来的麦客。他们风尘仆仆,镰刀别在腰后,经过一路走一路割麦子的洗礼,黑得油光锃亮,通常沉默寡言。他半蹲在麦地里,镰刀挥舞,麦秆发出低沉的呻吟,很快把我爹甩在身后。午饭就在麦地里吃,饭量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五个馍。

好了,我不能去回忆麦子拉到场里晒、碾、扬,再晒干收进囤里的景像了,那过于热火朝天,得等天凉了才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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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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