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星人

闢一塊心田,自個兒筆耕。嗜好太多,時間太少。想隨心所欲,亦隨波逐流。主修心理學,NLP高級執行師、註冊催眠治療師。愛動物、愛寫作、愛學外語,重複學習、忘記、再學習。不擅長運動,相信 Thoughts Are Things,2019 年參加大阪初馬,因為堅持,所以完成。2021 年由香港出走到英國,開展人生下半場大冒險。

《有一種愛,叫薯條與茄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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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where Out There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刻意或幸運。

【第 9 話】

那年,我和他在首爾回港後,第一次相約見面時就在 Libra Bar — 里爸吧。

我很早就到了,坐在我慣常坐的角落梳化位置等他。我最喜歡這位置感覺隱蔽,自成一角,特別有安全感。我靠牆而坐,手裡拿着小說,但其實自己根本不能集中精神看書,我不時抬頭盯着酒館大門,伸長脖子等待他來。

我沒想過去首爾的散心之旅第一天就遇上他,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數。我因為失去了我從前的他而遠走他鄉散心,但就在他鄉遇上另一個他,一個很完美的他。

在首爾那幾天,我們白天相見,晚上道別。他好像很熟悉首爾這地方,無論我說想去哪裡、想吃哪個,他都可以不加思索、不用翻查資料,立即就帶我去,走路或乘車都可以,儼如本地人一樣,尤其他能說一口流利韓文,讓我很驚訝。

那幾天,我如跌進海中又抓住了救生圈般,一個傷心人在外地,不知不覺很依賴他,他好像及時堵住了我那刻人生的缺口。

酒館大門又再被推開,這次終於讓我等到了。白色 T 恤加一件牛仔襯衫,淺藍色的牛仔褲,我發覺任何再簡單的服裝,只要穿在他身上就變得很好看。他一進來已看見我,他牽起嘴角一笑,我向他揚一揚手,他也學我揚一揚手,然後朝我的方向走近,我的心好像想要跳出來。

我們其實只不過幾天不見,但我這幾天老是想着他,當他發短訊過來約我見面時,我有點難以置信,我沒想過我們真的會再見面,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

他坐下來,我再次正面地看見他完美的一張臉時,心裡面就泛滿了一種帶點興奮的快樂,這種感覺有點似吸毒,雖然我其實不知道毒品是甚麼味道。我很想他可以坐在我身邊,打對面地坐實在太遠了,我有種很強烈的慾望想要親近他。

「嗨,小白貓。」他輕輕一笑。

「怎麼又這樣叫我,我有名有姓的。」

「暱稱呀,不就是因為親暱才有暱稱嗎?越是親密的人就越多暱稱,可能之後你還有更多其他名字。」他說完又笑笑,眼神很佻皮,我的心一陣陣甜,想說些甚麼又不好意思,只能陪笑。

「你其實是哪裡人?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在首爾已問過他,不過他當時沒有答我。我很好奇怎樣的種族結合能有如此完美的結晶品。

「Somewhere out there......」這句他是忽爾把頭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地唱,我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我想我的臉已刷紅了,因為我感覺到雙頰很熱。

「我⋯⋯我沒看過這齣舊電影。」我小聲的說。

他重新把身子拉遠,坐回座椅上,我立時有種不捨得他遠離我的感覺,雖然只不過是那少少的距離,但我的心已好像有點毒癮發作。

「是嗎?有一天,如果你見不到我,你就去看這齣電影想念我,我就在另一個地方唱着這首歌想念你。」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伸手過來捉住我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體溫。

我真希望這一刻停頓下來,直至永永遠遠。


除夕夜,里爸吧內。

「就是你吧?」此話出自站在我跟前的白衣女郎,一句話說出來沒有語氣,我也分不清來者是善或不善。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身形高佻瘦峭,一襲連身白衣,一頭烏黑長髮披肩。過分白皙的皮膚散發出一種很柔潤的光采,如一顆白珍珠。她的臉上有一雙水靈大眼,但大得有點不合比例。一雙大眼之下,筆挺的鼻樑末端是尖細的鼻頭,讓我想起上世紀 80 年代的 King of the pop — Michael Jackson。在那鋒利的鼻尖下是一雙薄唇,我懷疑那兩片薄得幾乎看不見嘴唇能否塗得上口紅。還有,她的顴骨很高,令她看來有點高冷。

怎麼說呢?她的皮膚與五官好像齊集了所有美麗的指標,卻因為每一樣都有種「超標」的程度,合起來就很不自然,是整形過度嗎?

「是你吧?」她說話的語氣仍然是淡淡的,說不上是高興或不高興,跟她的表情一樣淡然,完全看不清她的來意。

我仍然怔怔地凝視着她那一張奇特的臉,一時未能反應,待回過神來,我望去吧枱後的阿里,我用疑惑的眼神向他尋求答案,阿里卻向我揚一揚眉毛再點點頭,示意這就是他口中的神秘美女。

不 — 是 — 吧?

這個女人也算得上美麗嗎?我敢說我一定比她好看!至少我的一張臉是全天然的!

「你就是他的前女友吧?」白衣女郎再開口。

「是女朋友。」我立時更正。

我這話是有點不服輸的條件反射,事實上我和他已分開多時,不論是關係或情感上,我該似是個前女友多一點,但畢竟上星期他還跟阿里說 We are still in a relationship,我這樣也不算說謊吧!

那女人似乎沒有認真聽我說的話,卻自顧自地坐下來,伸手撥一下她那頭烏黑的秀髮,依然是一副看不穿心情的沒表情。

「你已認不出他了,還算是女友嗎?」她看着我提問,其實比較似反問,這是一個我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她的問題亦似乎已包含了答案,但她的表情語氣卻是那麼平淡,又不似在揶揄我。

「那個人不是他。」我唯有倔強地反駁,我心裡仍不能相信那奇怪男子是我的他。

「這就是他不願意再與你見面的原因了。」

我未能聽懂這句話的邏輯。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往外邊說話比較方便。」她依舊說話不帶語氣,有點像某些時刻的他,他也常常如此,除了生氣的時候。

我沒有多想,立即點點頭,然後就站起來跟着那白衣女郎往酒館的大門方向走。臨走時,我能瞥見阿里望着我的眼神,他該是有點擔心我吧?但我已沒空閒理會,我此刻的好奇心比戒心強一萬倍。


除夕夜,街外四處都是人,那女人把我帶進附近一個大公園裡,總算是個相對寧靜的空間,但我覺得很冷,幸好公園裡風不大。我坐在一棵大榕樹下的木椅上,我留意到那女人的一身白衣很薄,但她似乎一點也不怕冷,她站着看我,我還以為她也會坐下來。

「你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她總是先開口說話那個。

雖然她完全不是我想像之中的漂亮女人,但不知怎的,我的自信在她跟前漸漸流逝。而且,她的話不錯,我跟他是很不同的人,我們的爭執早已告訴我這個事實。

「嗯,是他叫你來告訴我這個嗎?」我沙啞的聲音讓我顯得更沒自信。

「你已認不出他,這點已證明了事情該有個終結了。」她沒有理會我的提問。

「那個人一點也不像他!那不是他!」我不忿!為甚麼所有人老是說那個奇怪男人是我的他?

我的激動終於令她稍為有多一點表情,她微微提起一雙眉毛,本來已很大的雙眼再睜開大一點。

「你在酒館裡看見的那個人確實是七二零一,你不認得他,是因為你們的感情已不能接通。」她說。

「七二零一?」我不明白。

「他的編碼是七二零一,我的編碼是二零九,就等於你們有自己的名字。」她解釋,「我已很直接地跟你說明了,你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在一起。」她有側頭看着我,好像有點可憐我一無所知的模樣。

「我不明白。」我實在被弄糊塗了,甚麼七二零一?

她輕皺眉頭,表情雖然冷淡,但眼神幽幽的,輕嘆了一口氣。

「我們在這裡的形相會有點不同,在你們眼中會有點怪異的感覺。但對於初相識的異性,他們眼中看到我們的模樣都是超乎完美的,你最初應該也覺得七二零一很好看吧?」她嘗試在解釋一堆難以明白的說話,我嘗試努力地消化,雖然我很不習慣她用數目字來稱呼我的他。

「是,沒有更好看的了,他很完美。」我側身望向她,那白晳的臉與奇怪的五官,「但昨天晚上那個男人並不好看。」

「因為你們的感情已不再一樣,你們不是有一句成語叫『相由心生』嗎?我們在異性眼中完美的外表並不是永恆不變,當關係不能維持最初相愛的熱度時,完美的幻象就會退去,取而代之就是我們的真身。」她繼續解釋。

「你是說你們不是地球上的人嗎?」我不敢相信我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我已告訴你,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們在這裡是異鄉人。」她嘴角微微向上,似乎有點輕蔑我的無知。

我盡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整個人猶如冰柱呆在當場。不,不行,我一定要盡力地鎮定住自己的心情,萬一錯失了這個機會,我往後就一無所知。

「我認不出他是因為我不愛他?還是他不愛我?」我在嘗試弄清楚這遊戲是甚麼規則。

「應該說你的愛和他的愛接不上軌。兩個個體走在一起,並不是只有愛就行,不能接軌的愛就會令關係變質,反過來也會把原有的愛消磨。地球上所謂的愛情,關鍵其實不是愛不愛,而是合不合。」她說話時眼光穿透我的心,有點像他從前看着我的眼神。

我聽得出她平淡的語氣中有一絲憐憫,而我覺得無從反駁,我一直比他更清楚、更強調我們合不來,只是我沒想過他是這種「異鄉人」。

「若果他不離開你,而你們又一直接不上軌,那你將會看見他回復真身,就是昨天在酒館那個他。」她說。

「他離開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是因為他知道他的外貌在我眼中會起變化嗎?」我在想,如果他當初沒有離開,只要我們繼續一起,我如今就未必會不認得他了。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他不願意你眼中完美的他會變差。當關係變差到某一個地步,你眼中完美的他就會消失,這是突變,不是漸變,他知道你不會接受得來。」她說。

「我可以的!我並不是因為他好看才喜歡他。」我激動是因為我不忿,我是真的愛他的,我只是不懂怎樣愛他,明明他本來脾氣很好,但漸漸我們的爭執越來越,他要不就很冷淡不說話,要不就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如果他在你眼中仍然完美的時候,你們還是合不來,為甚麼他的外貌變得奇怪了,你們就會合得來?這合邏輯嗎?」她的說話又回復沒有語氣的聲調,而她這幾句話,我沒有反駁的餘地。

「那其他原因呢?你說外貌轉變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我追問。

她望着我,那兩片薄唇張開了又合起來,隔了一會,她又嘆口氣﹕「再接下來,他會傷害你的。」

「怎麼可能?他不會的。」我不相信,「還有,他對阿里說 we are still in a relationship⋯⋯」我這句話似喃喃自語地安慰自己。

「他的確希望如此,至少這段日子他也沒有忘記你,所以他又再回來看看你。但昨天你認不出他,已讓他知道沒有希望了。」她說罷輕聲地嘆了口氣,「他不想再破壞你記憶中的模樣,所以讓我來代替他向你說明和道別。」

「我不相信,若不是他親口說清楚,我不會相信!就算他真的⋯⋯真的不是這裡的人,我也要他親口跟我說清楚!只有他能叫我走!」我無法親口再說出「外星人」三個字,太不可思議了,叫人怎麼相信?何況他臨別時明明說過我們不是分手,又跟阿里說我們還是一起,怎麼可以現在這樣找個外人來跟我道別?

她又嘆了口氣,「難怪他說你固執。」她停一停,又說﹕「不過,他其實是個比你固執一百倍的人。」

「不,他不固執。」相比起我,我覺得他算是個隨意的人了。

「我相信我比你更了解他。」她自信的語氣輕易地用一句說話擊倒我,雖然我不清楚她這話是不是事實,但實在是即使我和他已一起好一段日子,我總覺得自己難以捉摸他的心思,我確實說不上了解他。

「除非他親口說要離開,否則我不會相信這是他的意思,我不會接受間接的分手。」我倔強地說,聲音有點顫抖。

「他不是這星球上的人也沒問題嗎?」白衣女郎稍微提高了聲調,眼神有點疑惑。

「他⋯⋯他即使是怪物也沒關係。」我小聲的道。

「他也說過你很奇怪。果然是個固執的人,人類就是這樣,總愛為徒勞無功的事費勁。你根本認不出他,即使他站在你跟前,你都不會覺得那個是他。不是嗎?」

她說得對,昨天那個男人即使在我跟前,我也難以相信就是他。

「他不可能變回以前的模樣嗎?如果我們重新相愛呢?」我追問。

「在這星球上有多少愛侶的關係變差後可以完好無缺地修好如初、重新相愛?」她又微微側着頭反問我,語氣平淡如陳述歷史事實,我的心聽到這話感到一陣刺痛。

我又再一次無言。

隔了一會,我再開口道﹕「即使不能如初,我還是想他親自對我說清楚,他在我跟前,我自然有方法知道那人是不是他。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

「唉,你真的很固執,難怪他擔心你,說你一定未放下,一定要回來看看你。」她的眉頭輕皺,我發現她的面部表情變化總是十分微小,只僅僅讓人察覺她那丁點的情緒。

她最後說﹕「我問問他看。」

「謝謝。」我說,「你可以留下電話給我嗎?我可以怎樣再找你?我可以直接找他嗎?」

「我說我問問他看。」這句說話毫無感情,冰冷得令我噤聲,不敢再追問。她說罷就站起來,轉身離開。

她就這樣把我撇下在公園裡,我如在夢中。

Somewhere out there?

Someone’s thinking of me and loving me tonight?

Mon petit ami,你究竟是甚麼人?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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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愛,叫薯條與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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