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y

浙江某985大学生

一篇不敢在国内发出来的日记

感觉自己还是很幸运的,我之前从没有了解过一个为共产党服务的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因为,在这个被“统治”的国家,我们还是有那么多的话不能说,那么多的事情不能妄加评论,顶多也就和几个有相同想法的同学间交谈感慨一下罢了。这种对真理的追求和秘密进行的愉悦结合在了一起,对我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但是就在昨晚,在和党委书记交谈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他讲出了他的心里话---他在这工作三年,一直憋在心里,想对有认知的人分享的话。可以讲和不可以讲的内容一并都从他口中道来。

  由于谈话谈了一个小时,内容涉及很多,我就先从书记这个人开始好了。

  他是河海大学毕业的博士生,在诸多他的同龄生中,就他比较独特---回到家乡,在农村做一名基层干部。而其他人们都选择了去各个大城市,在那里担任职位。其实在我看来,在农村的命运肯定是比不上在城市的辉煌,城市发展的迅速和农村渐渐走向衰败,这往往决定了一个人命运的很多定数。

  他已经在这工作三年了,从一开始“向往施展自己的雄心壮志”到现在“感觉看到了太多真实的东西”,他说他也有想过,对于这样的人生的选择,他是否曾感到后悔。毕竟三年了,他在这个小小的乡村里当了三年官,每次有提拔机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自动地忽略了,他感觉他在职位上待在原地太久,回头去看,仿佛看到了当年有着雄心壮志的自己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他肯定内心有过后悔,看看自己的前途,他也是一个有着上进心的人哪,仕途上他也想成功,却被不断阻挠。在看看当时的同学们,相比之下,感觉当初来农村就是一个错误。

  但是,他说他也有不后悔的地方。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乡,只有这里,他的心里才会感觉到一种舒适,外面的任何地方都不曾带给过他这样类似的体验,有时觉得陌生的久了,他就会想家。博士生毕业后,他还是做了这么个决定---回家吧。

  这就是他在这里当官的理由,这种出于思乡的情怀,对还是有点感触的。下面在讲一下,他在当官三年之后,切身体悟到了什么。

  首先,他发表了一下他对农村里农民和土地关系的变化的看法,他总结了一下从中国成立以来的各个时期这两者不同的关系。大致是农民们从一开始分配到土地的,对共产党的感恩戴德,到现在对土地价值的漠视,觉得分文不值。在书记看来,这种变化它是有原因的,城市的快速发展,导致了农村偏远地区土地的大片的荒废。人们不是不想继续劳作,而是看到了,如果他们依旧像过去一样的辛苦劳作,他们所过上的生活连任何一个外出打工的人都比不上。大众总是看到社会最真实,最切实的一面,这样的经验是他们用好几十年的时间切身体悟出来的。于是,这个村落的年轻人们,抛弃了一辈子当农民的命运,纷纷外出打工去了。

  讲到这里,我也才明白过来,我之前看到的这个村落里连一个年轻人都没有,而这个村也必然地走向衰败的原因,因为没有年轻人的新鲜血液的注入,一个地区怎么会有生命力和活力呢? 这里,聚集了太多处在生命线上两端的人们,似乎对未来不抱上太多的希望。

  我以为讲到这里,这方面的谈话就要结束,可是书记并没有显示出要停止的意思。他继续往下讲,他说,过去土地问题上存在错误,导致产生了人民公社,这不符合当时客观条件。但现代,包产到户也已经不适应发展现状,从农民们不想在当农民,觉得土地分文不值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而执政的共产党,目前也并没有提出很好的解决方案,方案是有,但是在书记看来,制定者根本就没有在基层实践过,他们对现状的了解并不够深刻。相反,他们就叫上一批专家,国内国外的都有,拍脑瓜想出一个决策,让专家分析评价一下,觉得可以,哦,那就通过。

  比如中央出台的“土地的三权分立”的政策,大致是使用权,经营权等分开在不同人的手中。是的,这是有好处,是把一部分荒废的田地利用起来,但是这只适合了一部分人哪。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是一个离北京市中心5km以内的农村,他们享有经营权,他们就可以把土地转让给房地产开发商,然后就有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可对于道让村这种偏远地区的农村呢?又有谁愿意来收购这里的土地呢?夸张的讲,即使是免费,恐怕也没有人来吧。

  我在底下听着,心里顺着他的想法想。是啊,就这破地方,只有一条公路与外界连接,没有活力,道路崎岖,已经饱受风霜的破破旧旧的房屋,一切都太过没落了,连小店买的饮料喝下去两口之后才发现原来已经过期两三个月了。

  中央这样不切实际的文件像这样的不止一个,说到底,即使是中央高层阶级的领导们,他们同样很平庸,他们被提拔上去不是因为他们是人才,而是靠面熟。而书记就深受其害,他讲了一点他的仕途坎坷---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是9102年了,我居然还是会用上这个词,这个在文言文阅读,古诗词的分析常被用上的词。

  他说他在这当官三年,每年都有提拔的机会,但是他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这时我仿佛看到了他在苦笑,他一边抽烟,一边面向我们,让我突然感觉这是个“失意的文人”。(是的,有太多失意的人会转向抽烟和喝酒来聊以自慰,那是我看太宰治的故事时明白的。我再也不觉得抽烟和喝酒是件很坏的事,他们有他们的选择,至于自己抽不抽倒是另一回事了。)

  他说,你看,你说你没有才能吧,也不是;你说你不能被提拔,那也不是;但是每年,他都被像个空气人一样被忽视,每每最后被提拔的人,往往都是准时参加会议,和上级领导混的脸熟的人。他感慨到,选人总该像考试的ABCD四个选项,它总得有一个最优解的吧?但是这种人才的选拔他偏偏就不是,他觉得,哦,这个B看上去很眼熟,他很熟悉,那么我就提拔他吧。事实就是这样,他没有很公平的有个对才能的评估,他不让每个人像考试一样展现自己真正的才能。

  这样的制度很荒谬,就像很多人不提概率,以一概全一样。有些人就是认为读书没有很大的用处,一群大学生的能力比不上一群小学生,最后还不是要给小学毕业的人打工。他说,其实这样的话题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讨论,因为它本身就是错的,抛开概率不讲,还有什么可以谈的呢?理性的去分析,百分之90的大学生的能力都是胜过小学毕业的,而我们国家也必须得有人才来管理。

  看着眼前这个年到中年的党员干部,我突然心生一种他挺落寞的同情,他给人一种强烈的,怀才不遇的无奈。他看着我们的眼神,这其中是不是也带有一丝希冀---希望我们,这新一代的年轻人们做点什么来改变当代的局势,让我们改变他的命运?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这样一层意思,也许这就是他拜托我们要写出真正一份有价值的报告,向社会反馈现当今存在的问题。

  他继续往下说道,如果这样持续下去,别说是中产党外部的人对他丧失了信任,连内部都很有可能分化出激进的党派,成立一个小团体来对抗制度的不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古话不是没有道理,当年蒋介石到台湾,那时候台湾的党派还是团结一致的,可现在内部却分出了各个不同的党派,彼此对抗。他对共产党走向分裂的命运感到担忧。

  听到这里,我着实感到震惊。这样的话题本不应该被抬到桌面上讲,这可是一个关于党性,政治性的私密话题,现在却被光明正大地谈论着,对方可是身为中国共产党的一员呢。可也正基于此,我也才对眼前的人感到一丝敬佩,我也才觉得眼前的人正在袒露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看法。

  这想法,其实和我所想的不谋而合。在听完这次谈话之后的那个晚上,睡觉前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丧失了对中国共产党的信任的呢?我是什么时候对中共这么鄙夷了呢?又是什么这么强烈的驱使我想去国外过上理想的生活呢?

  这一切我觉得挺模糊,过去的自己看到一些中共的问题---对言论自由的把控(现在我了解到,那是在以64收尾的八九学朝之后),党里的斗争和乌烟瘴气,再加上党实际上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除了那些愚蠢的青少年手册,安全教育,我连谈都不想去谈它们。

  谈话还没有结束,书记继续讲着。其实出国的选择,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在中国他们并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比如那个选拔的制度,到底导致了多少人才还在底层,可平庸的人却还在上头指挥。那些官员明明可以把子女放在清华北大,可他们却选择让子女去国外接收教育,可能他们也是基于此吧。(当然抛开教育制度,水平固有的差距)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不讲完显然是不行的。关于中国共产党的群众基础,现在是真的在一点一点丧失。别说是现在的农民们不感恩戴德,他们连鸟都不想鸟什么上头领导的决策。对他们而言,他们只要过上圈内的生活,有经济收入,那些谈话对他们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恐怕连那些城市里的,八九十年代的人也对中共渐渐丧失信任了。

  我分明在这些话语里听到了,中共要走向灭亡的危险言论。平心而论,想象这长达70年统治的中共垮台,这还真是不可想象。

  那么中共看到了这样危险的现状了吗?答案肯定是,是的。每年的中共中央一号文件,都是有关“三农”的政策。中共中央每年拨下数以千亿的款投放到农村,本质上就是想重新获取农民们的群众基础。可现在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而这钱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其中的原因,书记分析,是这投放的方法和用途根本就不对。比如每个村50w的资金,买来了一些种子树苗发放给村民们,每家每户分到5-6颗。可最后的结果是,要么种子被遗忘在某个角落,要么种下去是死是活就全然不顾了。因为对农民们而言,这是别人给的,这是不要钱的,而对他们的实际利益,根本就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提升。最后树苗结出两颗果子,他们就吃两颗;如果不结,那也就不结好了。

  每年这么多钱款的浪费,至今也没有提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案。群众基础的问题,真的是中共目前急需解决的首要目标。为了防止“党内分裂”,书记还提到了另一号文件,他说中央目前这么强调“以习近平总书记为中心”,其实本质上就是为此。

  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身在基层工作,也许以后永远也不能被提拔到高层的党员,他能把某些事情看得如此的透,同时带给我这么大的思想上的辐射,我该以怎样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人呢?我突然感觉,即使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光听这次书记的叙述,这次社会实践我还是学到了一点东西。(往往这些东西已经事先存在在大脑里,只具雏形,而经人分析后,它才变得清晰了起来。)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党员,一个小人物的内心具有对国家大事的深刻领悟,显然,这是读过书的人才可能具有的思想。我也觉得,这思想才对得起一个博士生。

 谈话接近尾声,我深刻感觉到,正如阿加莎笔下的波洛所说的,一次谈话,就能暴露出很多东西。特别是这种时间很长的,一说多了,就停不下来了,内心积攒很久的想法,那些发自肺腑的感触一并就像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了。

  而正是这些想法,我觉得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可以滋润一个人的心灵,给他带去更广更深的,对未来的思考。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馬上加入全球最高質量華語創作社區,更多精彩文章與討論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