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观棋

世界很大,个人很小。

将心比心——写给香港人和热血大陆人

剔除一切争议,事情的骨架是这样的:香港政府要通过逃犯条例,香港人觉得有了这条例人身安全不保,于是史无前例的人数、怀着共同的心情上街了。然而政府任由你喊破喉咙都不为所动,一批人怒了开始激进、开始破坏,政府随后以暴动的名义抓人。街头拉锯战中示威者认为警察的几次行为匪夷所思,于是警察的形象崩塌了。接着事情就升级成真正的暴力对抗,持续至今。

骨架既有,把肌肉、神经、皮肤等复原上去的话,则展现出来的面貌就千变万化了。站在香港双方的立场,每个人都有一万个理由来指责对方、合理化自己,有关言论多如牛毛。不过这交由香港人去争论,在此不介入,我想说的是大陆人的心态。

香港闹这么大,在大陆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是不可能了,微信微博、随时随地都有消息传过来。大陆人的立场,按香港的概念去分,我姑且也分为黄、中间、蓝,分别代表支持示威者、中立或无意见、支持香港政府和警察。

显然,舆论场上蓝的占绝大多数,连同讲粤语的广东兄弟也对示威者嗤之以鼻。这当然有言论管制的功劳,反过来一想,为什么大家就信了言论管制的内容呢?每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民可能会自私自利、目光狭隘,但肯定都不会是傻子。如果官方的洗脑太假,大陆人很可能会选择不说话、不去招惹麻烦,大陆的言论管制,充其量只是避免反对,而不是强迫支持。强迫支持是做不到的,避免反对是防止煽动他人跟着反对。像NBA事件就明显不是铁板一块,所谓的小粉红都是官媒账号在那自导自演、造成假象而已,实际上很多人都是觉得不妥的。如果大陆人普遍主动发声了,那就是真的支持了。

大陆人为什么普遍选择蓝呢?

在200万人上街的时候,大陆人其实是无感的,言论自由、资讯流通可能是一个因素,但知晓的人也觉得这是香港内部的事,甚至出现外国国旗,大陆人也只是不满但习以为常(之前又不是没见过)。真正转折是在7月1日示威者冲击立法会的时候,顺带涂污了国徽,这给了大陆人极大的视觉震撼,同时也给了官方炒作爱国主义的强力借口。而后,示威者对各种中国标志物的“侮辱”,加上统一的黑色着装(在大陆有黑社会的观感)彻底地把大陆人的神经刺激到最大,使大陆人希望有人快快STOP THEM。毫不意外,721元朗事件,绝大部分大陆人是觉得大快人心的,更不用谈后面警察对示威者的武力攻击。

至于大陆人里的黄丝,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很小一部分(排除在香港生活过的大陆人)。我没有与这些人深入交流。我只能通过所在的微信群去判断。有人转发香港新闻、视频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人跳出来,表达对香港人能够上街的自由的向往,附带批评猪肉太贵、网络管太严、“拿白菜的工资操白粉的心是吃饱撑的”等社会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黄丝)。

至于中间派,我觉得还是有一些的(比例很小)。这些人远离现场,虽然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只要认真分析的话,也容易看清事情本质,正如我开篇的第一段话,正是我们看待香港事件的基础。

其实香港事件是一个悲剧。香港事件最大的矛盾就在于市民普遍觉得人身安全不保(“被独裁统治”的恐惧),但又无法反抗强大的国家机器,只好利用一切手段来抗争,抗争不行就威胁玉石俱焚。广大的大陆人无法理解是因为时空错乱,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果在毒奶粉、毒疫苗、矿难、强拆、躲猫猫、70码、我爸是李刚、郭美美、表哥表叔房叔房姐、幼儿园虐童……这些公共事件频发的年代中发生香港反修例,我想大陆人才会感同身受。大陆人现在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是因为大陆有所进步,人身安全已经没有那么担忧了,慢慢开始相信法律(当然远比不上成熟的法治国家)。此外,中共执政手段非常灵活,很会平息事件,始终将事情限于局部,并在临界点内内部解决,温水煮青蛙,搞到中国人没脾气。

政治问题还需政治解决,揽炒打不垮香港政府,更不会灭亡中共。而香港人也需要扪心自问的是:逃犯条例对普通香港人真的有实质影响吗?普通人有没有成为某些重大利益相关者的帮凶和牺牲者?“缺一不可”的口号究竟能不能解决问题?有没有在运动间隙给过政府更多一次的机会?无大台的策略到底能走多远?

先是香港人,然後是一個人,最後才是一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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