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德米自由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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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閱讀 | 《鄉土中國》結業作品選:我身上的病與求知慾的喪失


我們是阿卡德米自由學園——一個自我教育,相互給予的成長型共識社區。我們以終身學習為基本精神,成員在共同體內學習、生活、工作,以學習成果為收入來源,推動學園長遠發展。我們重視個人在學園的成長,獎勵熱愛學習、樂於分享、幫助其他成員和為學園付出的人。我們正在嘗試探索另一種群體生活結構的可能性。

(如果你對阿卡德米自由學園仍有疑惑,或者你對學園的學習形式、學園的成員類型等方面還有困惑,請點擊閱讀以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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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篇文章來自阿卡德米篝火閱讀社,阿卡德米篝火閱讀社期待熱愛閱讀和討論的你加入。社團每期選擇一本知識性書籍作為共同閱讀的內容,在這裡,我們不僅共享一次次天涯海角的閱讀時間,還有一次次真摯激烈的討論會。

本期篝火閱讀社選取的書目是費孝通—《鄉土中國》。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這片土地的建構,在我們身上存在著一些難以解決的共生疾病。本期閱讀社聚焦於中國社會的問題,將個體放入宏觀的社會背景中,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自己、理解社會。基於這樣的目的,在閱讀社結業之前,全體正式成員將根據《鄉土中國》中觸動自己的部分,完成一篇600-2000字的文章。

   接下來的內容來自本期閱讀社成員:洛拉和Hermione



                      長在我身上的病
                          洛拉

原標題看起來很駭人——中國是長在我身上的病。不知道到底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我自己去掉了前兩個字。然後心生羞愧,連在這樣的討論中,我都要自我審查,自我閹割。

但是也恰恰可以從中看出標題並不是駭人聽聞的,只有比這個標題更惡劣,而沒有其所不能及的。在北京讀電影電視的朋友說:課上看幾個劇本梗概,一堆人在那裡講哪哪兒過不了審哪哪兒不能拍,還可驕傲了,覺得自己是合格玩家了,老師還評價,眼光非常敏銳了。我吐了。現實環境怎樣另說,為什麼教學也這樣啊,怎麼就妥協變成第一課了。

說起這些,似乎和《鄉土中國》沒有什麼關聯。但是仔細想想呢,真的沒什麼關聯嗎?除了政治的原因,就沒有別的了?政治可以這樣而不允許人們反抗的根源又是什麼呢?我還是想回到鄉土的社會結構中去看到這些問題。

在「長老統治」這個部分,費孝通提到:「文化和政治的區別就在這裡:凡是被社會不成問題地加以接受的規範,是文化性的;當一個社會還沒有共同接受一套規範,各種意見紛呈,求取臨時解決辦法的活動是政治。文化的基礎必須是同意的,但文化對於社會的新分子是強制的,是一種教化過程。」

我在理解這種討論環境的時候,我覺得是有這樣的教化權力在影響的。「文化對於社會的新分子是強制的,是一種教化過程。」回到北京朋友的那個案例中,ta是在學校教育中,遇到了這樣的一種「大家都默許」的規則,但是ta內心是反對的。ta說出來了嗎?我認為沒有,如果是這樣,ta也就不會來微博這樣生氣地抱怨了。這樣的行為,不就是在面對「教化權力」的時候做出假意、表面遵從嗎?

而這個文化圈的許多人,在面對所謂審查時,內心是全然接受的嗎?恐怕不是,但是他們直接對抗了嗎?確實也沒有。這又是個人對國家的「教化」服從。

在家庭中體現的「教化權力」也就更明顯了,孩子從來沒有說話的權力,更別說平等對話、提要求、反對。在柴靜的調查新聞《雙城的創傷》里,我們可以明顯地看到,造成這麼多小學生自殺的原因,其實根源就在於無法和大人對話、溝通、尋求幫助,絕望到以死的方式去解決,覺得即便是死,疼痛的程度也好過去對話和反抗。因為教化權力,從來都是不允許反對的,如果要解決這種境況,只能通過反抗,但是反抗的方式各有不同。死亡其實也是一種無聲的反抗,但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在先前兩種情況中——教育中的教化權力和國家的教化權力,同樣也是不能反對的,反對是尋求和平對話,尋找解決辦法,是要這個系統承認自己錯了,然後接受批評和改變,但是顯然不能。所以也只能反抗,反抗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很巨大,也許是被永久封禁,失去所有,還要被底下選擇服從教化權力的人攻擊。

之所以寫這樣的標題,是因為我知道,即便我能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實際上在做一些選擇的時候,鄉土的痕跡還是在我身上顯示併發揮作用。即便我能意識到,在這樣的社會里,我也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好起來。

明明從上個世紀就在追著喊著現代化,如今卻又把鄉土社會的那一套運轉起來了。其中不乏投機取巧的人。整個社會都在倒退,喊著現代的口號,縮在鄉土的殼里。



                 鄉土社會中求知慾的喪生
                        Hermione

作者在書中指出"社會中的規律有些是社會衝突的結果,也有些是社會合作的結果。在個人行為的四周所張起的鐵壁,有些是橫暴的,有些是同意的。但是無論如何,這些規律是要人遵守的,規律的內容是要人明白的。人如果像螞蟻或者蜜蜂,情形也就簡單了。群體生活的規律有著生理性的保障,不學而能。人的規律類皆人為。用筷子夾豆腐,穿了高跟鞋跳舞不踐別人的腳,真是難為人的規律;不學,不習,固然不成,學習時還得不怕困,不憚煩。不怕困,不憚煩,又非天性;於是不能不加以一些強制。強制發生了權力。"

我從鄉土社會中長大,也接觸了許多從鄉土社會長大的夥伴,姑且從個人的觀察角度來看,有一點是值得注意的,即在此社會中長大的夥伴們大部分失去了對知識的渴求,對真理的好奇心,無法在學習過程中感受到快樂。即使有些人天分稍高,在年少時嘗到了閱讀和學習的甜頭,也會對系統性的學習和積累有著天然的拒斥。

這種系統性的學習和積累可以是多個方面的,它不僅包括各個學科,還包括生活中的技能和遊戲娛樂等。如果一個人從小所接觸到的學習方式都是以"規訓"形式進行時,可以想見他很難體會到探索的意義,便更容易在未嘗試或是初嘗試階段對任何形式的學習抱有天然的排斥心。而正因為這種規訓伴隨而來的往往不是快樂,而是痛苦,出於人趨利避害的本能,人們會更加逃避新事物。甚至在面對現代社會中其他情況時容易受到較大衝擊,不但個人失去了好奇心,也不能理解其他人為何會對此感興趣。

例如:跳舞是用來表達人類情感的方式。在體會到跳舞的快樂之前就被跳舞的繁文縟節搞得頭暈腦脹,這一情況極有可能造成人們對跳舞失去慾望且認為自己天生不適合跳舞。鄉土社會的引導是一種長輩式灌輸型的教化權利。這一教化權利在引導過程中極易出現不尊重學習者、不接受任何反駁、不允許學習者提問等情況。尤其是一旦學習者提問太多,便會得到類似這樣的反饋——"問這麼多乾嘛?記住就行了。"教化權利本身是不鼓勵思考的。

而這個問題又會帶來新的困境,即人們當然有不喜歡跳舞的權利,但當一個人說自己並不喜歡跳舞的時候,我們應該如何判定他所不愛的究竟是跳舞本身還是跳舞教育中遇到的錯誤引導?或者更進一步地說,他是否真的明白舞蹈是什麼?

個體在做出選擇時的結果是出自個人的意願,但做出選擇之前和做選擇的過程中有沒有受到其他因素乾擾呢?我們不能只看到結果,而忽視個人的成長過程與社會背景。如果聯繫積極自由概念,那麼出自自己的意願則應是出自於一個理性、免於灌輸和誘惑、經過反思的大腦。

書中的另一個有關"思考"的觀點也有與此相呼應的地方。"鄉土社會的信用並不是對契約的重視,而是發生於對一種行為的規矩熟悉到不加思索時的可靠性。"

在這樣的社會生活中,不思考的習慣不知不覺就在人腦中形成了。而未經個人思考被灌輸進腦子里的東西,個人並不真正認同。人們如何在並不認同卻不得不做的東西中體會快樂呢?當學習成為一種規訓人的手段,而遠離了求知時,人們傾向於為了穩定,讓後輩在一個"約定俗成"卻未經審視的觀點上停下來,不再回溯反思也不再向前追問,到了此處,學習的意義已經全然失去了。

但是我們尤其應當注意的是,當我們批評這些東西的時候,必須時刻牢記鄉土社會有它的生存結構困境,這些問題並不是孤立存在和人們自願選擇的,而是有著深刻社會、經濟、歷史原因。要做出改變,必須從更為本質的因素著手。

探索群體生活結構的可能——阿卡德米自由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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