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英

法律从业者,政治学的爱好者。

我见到的美国的政治正确


公私有别,美国的政治正确和我天朝不同:天朝的正确标准来自领导D和核芯们;腐败的美国,标准来自大众(或者有些人所谓的,有话语权的精英群体们)。美国对政治不正确的“惩罚”,一般落在了民选官员、公众人物、经常需要和公众打交道的半公众人物身上;我天朝,基本上是强制执行的信仰,即使95%以上的群众是真心接受,不需要强制的。不过,这里重点是批判美国。


美国的民选官员,当然非常需要顾忌公众的感受,听众越多的人,忌讳越多,说啥都得“正能量”:不能骂历史,不能骂当代,不能骂前任太凶,不能骂群众愚昧,不能骂精英满脑浆糊。所以,川普出来反传统,各种自我标榜、奚落他人,奚落女性和非西欧、北欧后裔的人群,有人觉得说出了自己心里话;有人觉得反传统就挺好玩的;有人觉得有批判的靶子了;有人习以为常的,觉得“理他干嘛,让他骂呗,当臭屎丢着,他自己没趣就不说了嚒”;也有媒体人以公共批评为使命,说:反正我在媒体一天,我就要指出他撒谎、胡说、政治不正确的。(参见CNN Christ Cuomo说过的“not under my watch”.)


民选官员不被公众公开或者暗自规范是不可能的。美国国会四百五十多人,上年纪的不说了,四五十岁及以下的男男女女,几乎个个都是好口才、很周正的长相,不然选不上啊!就是坐轮椅的人、缺一只眼的老兵,长相也不差。佩洛西之前的众院发言人Paul Ryan,就是放电影演员里面,也算是好面相、好体格的。红鼻子的克林顿,我觉得跟美国影星Robert Redford长得很像;有媒体人说克林顿的第一次竞选,多少重现了后者在1972年的电影《候选人》(the Candidate)的中表现的运作方法……


政治正确在媒体、教育这样的公共领域里比较突出,从小学教室,到公共媒体中面对一般公众的节目,都很忌讳性别类别、宗族类的俗语。


比如“pussy” (翻译成汉语是京骂里的“怂bi”),“grow a ball”,基本上都是暗自贬低一个性别,抬高另一个性别,学校教育或者已经养成的“文雅人”之间,轻易是不会讲的;新闻媒体、大型节目里只要有negro、“damn”这些词,也都给用滴滴声屏蔽了。(参见相声界已经故去的宿耆George Carlin “7 dirty English Words” 以及Netflix的“history of swear words”)


有时候,媒体和教育界的自我约束是有些过分了,人人是可以再做取舍的。例子之一,提到美国黑人必说“African-American”,有次我在公开圆桌(公共场所,但没有多少人听到)上要说这个很长、很费力的词,被美国老师给阻止了,她说,说“black people”没有问题的。再有一个例子,中学生课外推荐书目,有一个“禁止推荐书单”,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在里面。我最近翻了翻,觉得当年的进步作家的作品,是有很不自觉的白人优越,也许中学生读早了一点,也许这算是文学史和历史的一部分,孩子们是可以读的。(这事各自判断吧。)


美国的歧视问题由来以久,犹太人意大利人波兰人爱尔兰人南美人中国人墨西哥人,几乎哪个国家地区的人都有蔑称,(参见电影《全金属外壳》的魔鬼教官骂人的话);各种信仰都有被嘲笑的故事。所以,公众人物忌讳多多,也比较正常。当时被声讨的厉害,招架不住辞职的民选官员,事后看看,那点事不致于辞职的人,名单也越来越长了。


笑话届的人士开各种族、各信仰的玩笑,一般自己就是来自那个信仰或宗族,多少带点自嘲的意思;笑话届有胖子们,他/她们出场肯定会讲一点胖子的玩笑。但如果是很出名的人,就是小场演出,如果侮辱其它宗族、性别很严重,一旦被公开,犯了众怒,也很容易被大公司给解约的。Justine Bieber有一个未成年时候自个在练歌的录像,改了歌词,骂黑人的,TMZ拿到录像要给公开,后来被Justine Bieber的公关给阻止了;这个录像最后还是被其他公司公开了,但是由于公关提前工作,他的演艺事业没有受什么影响。(参见《纽约客》关于TMZ老板的报道)但因此被解除演出合同、广告合同的演艺届人士,不知凡几。


要之,美国政治正确的要求,基本属于公共领域,落在个人身上是针对政治精英、媒体精英的;普罗大众(比如我,来了没有忍住)效仿她们说话,是自愿;说我势利,不学南方口音、黑人口音、原住民口音、西班牙口音,不关心小众群体,我是承认的。


我猜想,天朝有人反美国的“政治正确”,如果她真了解美国情况的话,一个可能是她觉得有些人只是讲虚礼、假体面,玩“lip service”,没有真正去为人人平等做什么;再有一个可能,她就是不喜欢群众拿着领导讲的“虚礼”反过来要求领导,领导的话说给你们群众听,要你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们一会说表哥的表太贵,一会说书计的烟太贵,一会说线长不合时宜地笑了,他们都脱离群众不理解群众疾苦,这不是扯错了蛋吗?


美国人在私下场合,不大有政治正确的问题,话说得合适不合适,主要是看场合、亲疏远近和各自的“身份”集体情况了。


美国黑人群体中互相问候,用Negor,是表示亲密。我等跟美国黑人一点关系都挂不上的人,最好小心不用这个词。再比如我评价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你穿这个颜色真不好看,我可以想到她的回答是,“我觉得很好。” (这算是“你有啥资格评价我”比较礼貌的一个说法吧。)


当然,公共场合溢出来的、人们自我警醒也是有的。我曾在一个图书馆交流场合,倚老卖老,夸一个说过很多次话、话题范围很广、比我年轻不少的男士“handsome”;第二周,他太太就在活动后来访问我们群体了。—— 这也可能是我不熟悉情况,过度敏感;也可能是他“防患于未然”,过度敏感。—— 不过,不去设置交流障碍,主动预防交流障碍,应该是好事。我夸他好看,结果却“走向了我善良愿望的反面” 。


在比如,在中小学里如果一个同学嘲笑不熟悉的同学胖、胸大,很可能被对方家长找、老师批、校长批之类的,说你这是“body shame” ,“bully”,不“nice”, “mean”。可是,在大学的兄弟会姊妹会里,说你不壮、胖,胸小,各种羞辱,不仅得忍着,还得认真接受、积极改变,不然就被这群男女朋友给孤立了。


普通的交往群体里,咋说话才叫透着亲密,咋叫过分,我作为外国人还拎不很清;多数时候人家讲的笑话不知道笑点,不敢随意越雷池是有的。但就我了解的情况,基本和我天朝的情况没有太大区别。


一个人的教养,私下可能随意一些,公开时候郑重一点、更拘束一点,但是“浸透民主自由观念的人”和“我知识多、官大、钱多、脸白、家族历史久,谁都得高看我一眼的人”还是大有区别的。在美国,践行“自由民主观的人”相对多一些,量稍微多一点,不见得有质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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