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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学习 or 学习机器?技术带领我们走向何方

本文是706湾区此次线上活动的文字记录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就是塑造今天世界政治格局的核武器技术。我不知道大家看到这朵蘑菇云后有怎样的感觉,我看到它的一个感觉就是“贵“, 如果我们要在真实世界中点亮这么一朵蘑菇,那是非常烧钱的。

模拟的思想

奥本海默在美国做核试验当量预估的时候就有用到计算模拟,来预估什么当量,什么弹壳结构,会让裂变爆炸效果最佳。如果说每一种设计方案都需要引爆一颗核弹,那美国政府就得破产。所以当时他们用了一种计算模拟的方法,这样无需引爆核弹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数据,相当于给认知的门票打了一个折。这个思想有很多应用,例如小白鼠模拟人类进行药物或转基因实验,以及用计算机模拟股票市场下一时刻的变化,从而进行短线高频量化交易。

这些模拟过程的本质和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是非常相似的。人类首先用五感来观测宇宙,我们用文字符号将这些观测记录下来,被记录下来的观测叫数据,我们可以把这些数据点在某一个图上去表达出来。

什么叫建模呢?建模其实就是说把这些个数据点替换成一条线的过程,而这条线是对宇宙规律的简化,简化基于我们对世界的粗浅的假设,例如世界是Gaussian的。这样做首先是错的,因为世界大概率不会迁就人的这些假设,但这样做我们会获得很多好处,就是你发现所有这些点从图上消失了,变成了一条更简洁的线,这是一个数据压缩的过程,也是我们用抽象化的符号和语言去归纳总结理解世界的过程。这其实也是科学发现真理的一个过程。科学里我们不在意这些变化的东西,像变化的股价呀, 变化的数据量, 我们不在意变量,我们在意的是背后不变的永恒的东西,人们一般叫它真理。就比如说我们在这条线、在这张图里,它代表的就是我们对于真理的一个近似,而这个模型就是我们对于世界的一个理解。所以说当你发现f=ma这样的一个非常简单的公式,其实你就相当于把世界中所有这些现象都扔掉了,你不需要再去观测,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这个公式。相当于,你已经成功对世界的信息进行压缩,你就距离真理更进一步。这就是模拟背后的经济意义,其实今天也从这引入我们的主题智能,模拟的技术其实在进化的过程中也有很大的作用。

进化中的模拟

希望大家现在想象,想象我们在非洲大草原上,假如你是一只斑马,有天早晨起来要去喝水,你跑到河边,你最害怕遇到的一种情况是什么?

恐怕就是一抬头,看到这一幕。接下来动物世界就变成了一档美食节目。对于斑马来讲的话,它是不希望变成美食节目的,怎么办?那么在它去喝水之前,是不是可以在大脑中先预想这一幕?虽然不一定真的经历过,但被捕食者追逐的这一幕,其印象形成可能是来源于他爹生前的经历,它爹当年就这么挂掉的,它当时太小没吃他,就把它爹吃了。这个印象在它脑中留下,于是它可以在脑中复现,或模拟自己在狮子面前喝水也会被吃掉的情景,并就此对喝水策略进行调整。

如此一来,基于它大脑的印象机制,它不必在现实中真的被吃掉,就“观测”到了被吃掉的可能性,相当于在模拟世界中加速了情节。这种模拟让它超越了现实中时间的限制,它不需要加速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就可以“观测”到模拟世界中下一刻的事情。我们人类也是一样,在人脑这个更精妙的现实模拟器里,我们可以加速情节,“看到”一天之后的股票价格,“了解”一周之后的疫情数据,甚至一年后的中美关系。这种超群的模拟能力让我们最终走在了进化的前列线上。

人工智能简史

我们进入正题,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人工智能时代。首先,大家意识到人类智能,这玩意儿不是一个中途冒出来的东西。所以说,我们要去追溯它。

最早我们可以追溯到古埃及。在古埃及的时候,他们认为塑像是可以活过来的,扮演着看门大爷的角色,你只要去盗墓,他们就会苏醒把你干掉,大概是这么个形象。所以说,当时埃及人对于人造人的理解,可能还是将其作为生命来看待,他们认为,塑像中其实是被注入了生命的。

其实在中国很久以前也有类似的技术,比如说西周的时候,有一个哥们儿叫周穆王,有天,有个人偶师带来了一个偶人,而这偶人就在那又蹦又跳,穆王看见,不由得就竖起了大拇指。但周穆王不愧是周穆王,他就问:不对啊,这该不会是你拿真人来蒙我的吧?怎么?想骗经费啊?这个人偶师听了就很害怕,立刻就把人偶给剖了,发现这果然是一个假人,周穆王叹服,由衷竖起了大拇指。所以说其实,我们国家在古代也有这样的故事。

而在希腊有个传说,在公元前四百年的时候,有个巨型青铜人叫Talos,它的创作者不明,可能是宙斯,可能是Deadelus,可能是Hephaestus。传说的结尾,这个青铜人被古希腊人干掉了。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几个人造生命和人工智能是有区别的,在他们的故事里,我们强调的主要还是人的生命或躯体的特征,而非人的智能。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关注智能本身呢?最早可能是轴心时代发展出的哲学,例如希腊的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这可能是对人类理解世界过程较早期的一个建模。

但哲学并非发展出来的唯一知识系统,例如犹太教的卡巴拉之树,生命之树,就包括炼金术,包括中国的八卦、阴阳等思想,还有今天很多朋友所钟爱的星座(占星术)。人类其实很早就开始思考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在我们还未有语言之时,那个时候也没有灯,晚上会看到满天繁星,这时陷入惊奇感并由此希望阐释世界,是非常合理的。因为那时人们的生活很动荡,每天被饥饿和死亡包围,一个解释可以让人们平静下来继续生活,所以人们需要一个解释。

今天我们对世界的解释,是这套科学系统,它更加符合观测,但本质并没有变。今天我们一些人可能鄙视宗教,鄙视炼金术,鄙视星座,但其实正是这些东西,当初把人类团结到了一起,让我们没有像那些野兽一样,让我们首先从这个野兽状态,走到狩猎采集的状态,然后走到农耕的状态,再到今天的工业文明,所以这些人类思想体系的先驱有着不容磨灭的历史贡献。而我们今天的这套所谓科学的认知系统,区别在于科学试图以现实为基础,用实证方法捕获真理。

但其实仔细推敲,由于我们对于现实的观测漏洞百出,推导工具无法自证,我们对于真理的追寻其实质也是基于一种信仰,和过去的一些理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再往后我们回到人类的思维,要研究思维的话,我们首先要定义思维,思维其实是建构在一个个名词、一个个知识点上的。为什么我们有时候看群里论战觉得很无聊,因为时常他们所争论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被清晰的定义,所以在那吵吵半天,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什么。

柏拉图首先将知识定义为一种被确证的真信念,这个东西我信,那么它就是真的,但怎么确定就是“真的”呢?例如,我们还知道很多人会说谎,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这就会让假变成真吗?所以除此之外,必须在信念之外再找到一个理由或证明。这个理由可以是逻辑,只要所有事情在逻辑框架下不会互相矛盾,那这个信念就应该是真理。这就和模拟的思想很相似了,相当于用逻辑框架确定了模拟世界的规则,然后在模拟世界里找到真理,并大胆假设模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符合一个共同的规律,所以这个真理在现实中也适用。

在这之后,经验主义者站了出来。他们觉得,理由为什么不可以是经验本身,例如培根认为,知识可以就是人类观察和实验的产物,休谟认为,创新不过是已有知识的重新组合,都在表达这个意思。再后来出现了实证主义,认为经验必须要在现实中被证实。这就是说,即使爱因斯坦通过数学推理,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黑洞,但假如人们没有观测到黑洞,这就不算是被证实的。再举个例子,假如有一个完美的数学公式,但是我观测到了和这个数学公式相违背的东西,那数学错了,现实不会错。很后来我们还产生了理性主义者,像莱布尼茨就认为在感官经验之外,有纯粹的真理,相当于用逻辑那一套去反噬世界。

 在AI史里想强调一下的是笛卡尔,他是个天主教教徒。

在17世纪初笛卡尔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说“动物的身体不过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机器(但精神现象是不同的)“。他提到机器是因为它在一个科学技术崛起的时代,那时候已经有了钟表之类的复杂仪器,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他认为动物不过是更精密的仪器,这句话是有跨时代意义的。因为在文艺复兴之后,人虽然依然承认神造了人,但是人已经可以自主的管理自己的王国,而不是听主教的话,等于神遭到了阉割。但需要强调的是神尚未破灭,说到底神还是造了人,所以人还是继承了某种神圣性或者说神秘性,想造人只能靠生,不能捏一个人出来。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人自主管理世界促进了科学技术发展,科学发展到一定地步后,我们发现,好像我们也可以捏一个人出来,但想捏的话首先要意识到人不过是一种精密的机器。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认识。但是笛卡尔那时还认为精神现象不同,他挺纠结的,不明白精神是怎么回事

到了19世纪,玛丽·雪莱19岁写了一本小说《弗兰肯斯坦》,这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

说有一个科学家,他要做一个ai实验,然后让他用人类尸体造出一个造物,而这个造物长得特残,它跟之前的造物有很大的一个区别。这里我要先引述一下,《空之境界》里有个经典问题,叫“什么叫做怪物?”对此橙子小姐的解释是:第一要义,怪物不能现身。你要一现身就不恐怖了,关上灯你到处闪,很可怕,我一开灯,看到不过就是一个没洗脸穿着白裙子的菜市场大妈在房间里窜,就不可怕了;第二要义,怪物皆是不死之身,且必须比人强,不然像蟑螂一样,虽然长得丑,但是一脚给人踩死,也不吓人;第三要义:这个怪物不能开口说话,这个很重要,怪物如果一旦可以说话,它可能会因此变成一个人。说这些就希望说明一点:之前的造物一般都无法和人产生交流,所以人和它们相处的方式就杀与被杀,但弗兰肯斯坦可以说话,而且内心其实很善良,所以他是怪物吗?这就引发了一种伦理的思考。

 休谟,爱丁堡大学的一个哥们儿,他怀疑归纳推理的过程是否可靠,他怀疑因果本身。我们怎么去公正因果呢?因果本质是,你观测到了一个a,然后呢,你观测到了一个b,然后有a总有b,它们可能是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关联性不等同因果性。因果还来自于一个时间顺序,就是先有a再有b。休谟在此探讨因果,并怀疑因果。

再往后来了维特根斯坦,这哥们儿就更有意思了,他质疑的是我们的思维过程本身。他认为,我们只说我们可以说的东西,不能说的东西我们是无法去说的,所以我们是被语言所驾驭和推动的。我们只能这样理解世界,因而越来越加深这样的理解。这跟佛说不可说比较相似。佛说了吗?没说。没说吗?但他其实说了说不了。一个东西说不出来,并不是语言的局限性,这是把世界语言化这一企图的局限性,维特根斯坦的思考也是对智能的一种质疑。

说完了思潮,再回到近代的AI的发展。从1837年开始,这个时候中国正在进行鸦片战争。这时候伯纳德开始了近代的第一次形式化语言的尝试,他搞了一个东西叫二分法。随后布尔提出了逻辑代数,布尔是谁呢?写代码的朋友可能知道,python和java里头有个类叫boolean,发明boolean的人就是布尔。之后罗素提出数学原理,构建了形式逻辑,再然后,就是对AI比较重要的一个人,他叫做Warren, 他基于仿生学提出了神经网络的构想,他提出了这样的一个人的脑子,它的基础单元是神经元,是一个点加上一个突触,比如你进来一个东西,不管它的信号有多大,最后会被转化成一个固定的输出。这个输出呢,打个比方:你给我一个100,我可以告诉你,它是个1;你给我一个负数时,我告诉你,它是-1;你告诉我一个1000,我还是告诉你是个1。总之神经元是有阈值的这么一个激活单元。而这篇论文就是基于仿生学,Warren认为靠这个类人脑神经元的计算单元构成的网络,可以模拟并适应这个世界。这就是人工智能里现在最火的连接主义雏形。

再往后有维纳,就是706很多人也在研究的控制论。他发表了一篇关于控制论的文章,讨论动物和机器里的控制和交流。你可以看到,这哥们冥冥之中肯定受过笛卡尔的影响,他认为所有的智能单元都是靠微调来适应世界的,而这样的单元可以由 感知/逻辑/行动 三件套组成,这样的单元可以组成一个信息流动的网络结构。他用控制论来解释复杂系统,包括机械,生物体,社会等。这个观点进一步抹杀了人的神圣性,缺乏了神圣性和神秘性的保护,人类就会向后人类主义思潮再进一步。

现代人工智能

冯纽曼,1948年有一次很有趣的论战,他当时和人辩论人工智能的局限性。有人说,人工智能可以下棋,可以推理公式,但是它可能没办法同时是一个诗人。冯纽曼说不,他说“你如果非得坚持说有件事是这个机器做不了的,那么你就必须得把你坚持的这个东西,精确地告诉我。因为你一再坚持嘛,那你就必须要精确的描述,你不描述,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一旦你去描述了,我就总能够做出这么一台机器来做你说的这件事,因为你已经把它精确的定义了。”大家感受一下大师逻辑,这也是今天的我们依然在辩论的一个话题。然后他这个观点其实也代表了符号主义,再加上之前1943年我们聊过的连接主义,这就是人工智能至今两大主要流派。

这个图纵坐标是连接主义相对于符号主义的人气,越高代表连接主义越受欢迎,越低则代表符号主义越受欢迎。这个横坐标是时间轴,你可以看到从1940年开始,连接主义的人气在当时是很高的,也就是Warren刚提出来的那段时间;但是到了1965年,明斯基写了一本书批评联结主义。于是AI的寒冬正式开始。这一寒冬也正是冷战期间,AI依然有很多成就,例如“专家系统",由此诞生了战胜卡斯帕罗夫的计算机”深蓝“。之后,一个很重要的事件是反向传播的发现,该算法让一个复杂神经网络变得可以训练,是有划时代意义的。还有卷积神经网络CNN,对图像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都很有帮助。再之后是支持向量机,它跟神经网络其实是有非常多的相似度,在GPU算力没达到的时候比较流行。时至今日,就是我们今天看到一些像Botlzman Machine,强化学习,竞争学习,都是现在比较火的领域。前段和李世石下棋的AlphaGo用的就是强化学习。

人工智能 vs 人类智能

人工智能首先是对人类智能的模仿。其次它在这基础上有三个优势:可升级,稳定,可规模化。人如果觉得自己生得记忆力不好,这是很难升级的,但对于计算机来讲,换个内存条就可以。再其次它比人稳定。最重要的一点是计算机很容易规模化,计算机比人更善于合作。

人脑是一团肉,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岛,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基于模糊而暧昧的语言系统。计算机之间的文件交流更加标准化,交流也顺畅的多,这使得大规模的复杂合作变得更加容易。从埃及的木乃伊到寻不老药的秦始皇,不朽一直是人类自古以来最重要的议题,而计算机的可复制性让它完成了人类永生的夙愿。我们难以保障任何个体都不朽,人或者硅基芯片都不可以,但因为计算机标准化的交流界面,一个复制粘贴就可以让一台计算机的信息精确复制到另一台上,因此计算机作为一个群体,可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朽。

智能的层级

我们一般把智能划分为三级:

第一个层面的智能是association关联性,是这个符号叫probability,也就是概率。就是基于x我观测到y是某一个值的一个概率。通常在这个阶段,我们会问到的一个问题是:它是什么?我们是怎么看到改变我对于y的一种印象的。第二个层面智能叫做intervention,干涉。什么意思?你有一个x,但你想知道如果你对x做一些事情,y会相应产生什么变化。一个比较好的例子就是AlphaGo,我这一步走哪里会更容易赢?第三个层面就非常难了,是Counterfactuals,回答的是没有发生过事情的可能结果,例如比特币掉下来,我抛了,事后涨起来又发现,“我靠,好后悔。”如果说我当时没有这样去做,那么会发生什么?这件事情你没有观测条件,但是你可以在你的想象中去进行推理。它是一种高级的思维能力,我们的教育其实也是在培养大家在进行这种思考,这个东西叫做复盘能力。你有想象力和复盘能力,去调整你的行为,从而达到一种更优秀的自己。

但是机器跟人,还有个本质上的区别,在这个表里可能没有提到,就是“我们为了什么?”。你看这个表好像从第一层面到第二、第三层面是一个升级游戏,好像它是一个非常有上进心的一个学生,他的目标是变成一个学霸。但是其实人跟机器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在于人类会回答第四个层面的问题。第四个层面的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变成一个学霸?为什么我会存在?为什么我要活下去?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我们可能会问这样的问题。那这个层面,就是意义层面的一个智能,这个层面可能是跟第三个层面有重合,但我觉得是一个需要被额外点出的一个层面:人的思考。我们一定要问这个层面的问题,我们才能够跟机器区别开来,不然可能再过几十年,你会发现机器都可以做你现在在做的零碎工作。

人工智能技术带我们走向何方?

我们的未来社会,会变成一个在朝什么方向走?

我们的社会正在变成数字化的符号,像我们一个很简单的功能type ahead,你在打字的时候你type一个东西,他会告诉你下一个词,比方说我打这个“乐队”,他告诉“乐队的夏天”、“队友”、“队伍”,他怎么去进行这样的一种分析?它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很枯燥的这个数学解释,其实这个东西基于x,我告诉你y的概率,基于你前面已经打了这个词,我告诉你下一个字的概率,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字会是什么?人类总共几千几万个字,是吧,所以他给字排了一个序,然后把这个排序排到最高的,给你排到前面,就这么一个过程。这个概率是通过对人类历史上的观测,对人类所有文本的观测,对人类所有表达习惯的观测,然后去总结出来的这么一个概率分布。

这个模型它代表的是什么?在我看来它代表的其实是一种乏味,一种枯燥。这种单调它代表的是一种公约数,代表的是一种平均数,它抹杀的是人个体跟个体之间的区别,或者个体自身的突破和惊奇感。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叫《天使爱美丽》,这里面描绘的是一个脑洞很大,想法很多的妹子,但那样的人,尤其是在我们中国社会,感觉正越来越少。包括我的这个标题,我想呼应一下,machine learning or learning machine,到底是机器在学习?还是我们在学习像机器一样去思考?如果说我们一直被类似的产品规训的,我们会变得越来越无聊,最终在数字化的社会中变成一行沉闷的概率。

接下来,我们将谈到706的很多朋友非常喜欢讨论的一个话题:赛博朋克。赛博朋克延伸出了许多艺术创作,比如上面的三幅画,它们都在描绘一个未来:我们人类变得越来越单调,越来越无聊,越来越机械化的这种生活状态,我们对于美感的追求可能会消失,在那个未来,社会可能是非常的低生活、高科技。

图中,你看这个人站在这,面向这个街道,我们不能说这个街道脏乱差,但似乎这里是文化的荒漠。这让我想到,今天我们看北京,也是把过去的古建筑都推平了,弄了一堆玻璃楼,长方形的楼,就毫无文化感。你去休谟老家爱丁堡旅游,会发现那个地方保留的特别好,它为什么要保留那些旧建筑?因为旧建筑有在这个实用性之上的美感,美感背后是文化,文化背后是意义。这种东西属于人类精神的一部分,而它会逐渐消散。所以如果我们只是学习机器,就会很容易变成这样一种无聊的存在。关于数字媒介中的后人类主义这个话题我们后面会请到李典峰来详细探讨。

意义在哪里?

然后,就回到刚才一个根本问题,我们怎么去解决这个意义的问题。

回答这个可能得知道,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那么还能从哪来呢?中国人不就从中国来吗?

这个中国历代语音变化,我想分享一个直觉,就是从读音语音这个角度,我们对历史的印象是非常无知的,听完这个视频可能会让你觉得中国很陌生。

所以历史上的中国,它是怎么样?其实周武王、姜太公、周公的时候我们仍然在实行人祭制度,而且他们还骂商纣王废除人祭是“不敬上帝”。春秋战国之后我们才书同文车同轨,换句话讲春秋战国百家是操着不同语言在争鸣的。然后唐太宗李世民是鲜卑人,保台湾的郑成功日本出生,下西洋的郑和是穆斯林,今天我们伟大的中餐里大部分味道,其实都是明清以后才从外国引进的。我们今天很多在中国版图上的很多地区,是我们中华口中的“蛮夷”,他们也都有过自己的文字,那么从他们角度记录的历史是什么样呢?我们关心吗?

 今天2020年,我们看到地上碰瓷和不碰瓷的老奶奶,和路过的扶或者不扶的我们,再看一下当初“头可断、髮绝不可剃”的刚烈。从这个角度去看我觉得我们的历史断裂了,而且如果我们不去追溯它的真实面貌,我们自己也很难回答自己到底是中国人,还是碰巧出生在这个文化废墟上的遗民。这个视频,里面的古诗读音必定是错的,因为没有人在那个时代录过大家怎么读诗。但它其实反映的是这样一种追问,我们到底从哪来?我们又该有何担当

然后是到哪去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得看一下大历史中人类的一种必然性。

从这个图上我们可以看到20万年前的非洲大陆,一群猴子开心的踏上了旅程,在大陆上先后形成了古埃及、古巴比伦, 古印度, 古中国, 古希腊以及一系列记录的和没被记录的文明。这里面有很多文化,很多奇迹,包含着爱恨情仇,贪欲与善念争斗的史诗。但在一个更大的尺度,我们会看到一种必然性。

苏联有一个叫做Kardashev 的一个科学家,他根据能源的采集能力,提出了一个衡量文明发展水平的指数Kardashev Scale,他据此把文明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的文明可以把所生活母星上的全部能量采集到,对我们而言,有效利用地球全部能量大概产生10的16次方瓦特能量输出。然后第二形态文明,你可以把你的这个所在的母星系恒星的能量全部利用,今天太阳每天释放的能量我们只拿了个球体表面积的角度,而这个角度上的能量存在树、煤、油已经足够支撑我们今天的这个文明。所谓第二形态文明是说,如果说有一天,我们可以用一个包络面,把太阳给包住来储存它的全部能量,大概可以达到一个10的26次方瓦特的发电量。再往后也许收集整个银河系的能量,但银河系中间还有巨型黑洞,这没法想象,我就不聊了。我想说的是,不管日常生活给了我们怎样的错觉,人类今天的文明还是非常非常弱小的,一个陨石砸过来可能就灭绝了。

在这样的一个大背景下,历史的必然性是人类需要继续进化,不仅如此,人类还应推动进化,道理很简单,不进化就会灭亡,真相就是如此残酷。但同时我认为这就是人类精神:我们知道自己不是上帝,不是全知全能,但依然挣扎,依然尝试活下去,活的更好,完成一种超越。这种不讲道理的信念,我觉得是人类精神里最伟大的

既然聊到了必然性,也要聊历史的偶然性。

这是一个我标在地图上特别想去的一个城市,这个地方有个城市叫法卡。

古代蒙古人在这打过一场法卡城之战。当时蒙古军队中流行着一种鼠疫,草原上很多耗子洞,游牧民族可能本来就经常闹鼠疫,但因为草原地盘大,互相之间也不串门儿,所以很难去扩散,但一集结军队就传播起来了。蒙古人一琢磨就用投石车把死于鼠疫的士兵尸体扔到了法卡城里,鼠疫很快扩散,这个城市就被灭了。但这是一个港口城市,在被灭前很多人坐船跑到了威尼斯,威尼斯当时世界的贸易中心,于是就快速高效地传遍了欧洲大陆,就成了我们后来熟悉的一个东西,叫做黑死病,这个事情直接导致了欧洲30%到60%的人口死亡,维基百科上写的是7500万到2亿人的死亡。

1347年正是文艺复兴初期,文艺复兴为什么会爆发?其实跟这个事情有联系,因为中世纪的欧洲极为落后,没有下水系统,屎尿直接泼街,于是瘟疫传播很快。病毒杀死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神父。按当时天主教的宣传,瘟疫是上帝用来教育异教徒的,但神父也得病了,所以信仰就崩盘了,大家就开始不信了。再加上那个时候一家一家死,是一种末世情绪,不像我们今天可能还会想着买房想着遗产的事,那个时候的人可能都不确定100年后人类还有没有。所以个人主义、及时行乐的思潮在那时开始涌现。所以这个偶然的瘟疫动摇了让宗教绑的结结实实的欧洲社会, 从而使文艺复兴成为可能。再后来文艺复兴解放了思想,宗教革命,科技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才有的后来向外通过战争和贸易输出文化和宗教的全球范围内的进化史。

而非常后怕的是,在这之前近一千年,欧洲都处在黑暗的中世纪,如果没有黑死病,人们要如何才能挣脱?这是历史中的一个偶然性。

今天的世界

一战二战结束后,一时间人类在世界范围内形成了一波反权威的文化。例如现在的流行文化,他们在当时是反对古典这种精英权威的,看过绿皮书的同志们应该会有点感受。此外还有摇滚,嘻哈,金属,朋克等等。那时的巨星在台上非常耀眼,他们唱的是人类精神,唱的是鼓舞人的,要么是探索人类精神中最黑暗但真实的东西,要么就是叛逆的反传统的东西,总之,言之有物,触及人的灵魂。

但反观今天舞台上跳广场舞的小鲜肉们写的歌,基本就是恋爱八股,套路就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失恋了,当初的美好你忘了,后来多少年后我得知你其实没忘,陈腔滥调伴着简谐旋律。这些后工业化时代出现的歌星也很可悲,全身上下“被设计”,其存在就是为了迎合一种消费文化+东方特有的人偶文化。

许倬云跟许知远在十三邀里面提到:“今天教育的是凡人、过日子的人。今天的文化是打扮出来的文化、导演出来的文化,今天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没有人想这些问题,忙着买这个机那个机,忙着赶时髦,忙着听最红的歌星的歌,人这么活下去的人变成活着的机器。“

在这个体系中,歌星是祭祀活动中的人偶像,粉丝是信众,专辑是经文,演唱会是祭祀现场,而不露面的教主是背后数钞票的资本家。这群人占用了大量的社会资源,让个性化的,启发式的,天才式的表达越来越难被看到。倒也不是说是这些投机者的错,只是反映了他们所迎合的那个市场——一个资本主义规训下人类逐渐被机械化的市场。

但这是我们要走的方向吗?这个时候我想反观人类精神。

最近突然走进大众视野的新裤子乐队,我一直很喜欢他们。其实仔细琢磨也是因为他们有一种反传统的惊喜感,他在《我不想模仿你》唱道:“我们不是雷蒙斯,我们不是joy Division。我不听流行音乐,我们不去卡拉ok,我们不是艺术家,我们不上internet,我们不是晚会星,我们不在Modern sky。我不想模仿你,我不想成为你,我不想跟随你,我不想变成你。“

我觉得这个精神其实现在的年轻人挺缺的,我们今天太多跟风了,别人追什么星我们也追什么星,别人穿什么鞋我们也去买,然后希望成为这些个偶像的粉丝,过去我们叫乐迷,现在叫粉丝。什么叫粉丝?听起来像一种食物,每个人都被物化了。

最后想聊聊,这个过渡态的社会中,我们每天忙碌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是在制作机器完成自己的意志,还是在把自己变成机器?我们的意志是什么?如何避免成为一个网络中枯燥沉闷的节点?如何找到意义?可能没有一个统一答案。但问题是共通的,就是这样一种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怎么能够找到人生的意义。

今天我们很多人会觉得思考那些大问题的要么是外国人要么有病。

“社会问题,政治问题,哲学问题,这些问题有毛用啊?研究明白了买得了房子吗?”

这种说法乍一听房子好像很有用。

的确有用,不过其实也就是一堆只有70年产权的砖头。

大房子是不错,但为其付出一辈子值得吗?当你把房子当作人生目标的时候,房贷透支的是你未来几十年的劳役,而且你几乎别无选择,除非你愿意陷入没房没车没对象的社会性死亡。只有丑化愿意思考大问题的人,人们才会愿意成为螺丝钉;只有丑化没有房子的人,人们才会心甘情愿牛马一生。中国人对房子特有的执着实质是经资本主义美化后的现代奴隶制度。

 处在这个制度里的大部分人陷入了一种无法挣脱的穷感,总觉得钱不够用,可假如今天给你十个亿咱们不奋斗了,这钱你想好怎么花了吗?这个问题我问过一些人,好笑的是其中很多人都说要去投资或者买理财产品来守护自己的财富。

心灵被困住,贫穷是没有止境的。

为什么我们要聊技术的社会面?

一方面我们对科学缺乏敬意。为什么牛顿会封爵?为什么英国女王会对牛顿封爵?为什么恩格斯会养马克思?但我们的社会好像并不真的尊重科学和科学家,一方面科学家自己也不尊重自己,经常抄袭,另一方面社会也不尊重牛逼的科学家,杨振宁媳妇多大岁数关你屁事?

 其实会这样是缺乏了对科学意义的了解,像麦克斯韦的这个电磁学电磁方程,它其实是构建了我们今天有所有这些无线网络体系,像发明电话的贝尔把世界连接起来是互联网的雏形。但因为科学是舶来品,我们跟这些人始终是有距离感的,对西方人而言这些后来出名的人可能昨天就是住自家隔壁的王二傻,所以他们懂得尊重那些现在看起来还是普通人的天才,资本家也愿意出钱去养这些人去推动人类进步。而我们,我们尊重马云,尊重政治人物,尊重人类精华的搬运工。我们这次寻回技术的语境也是希望可以帮助知识的原创者加点关注。

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很多被戏称为程序猿或者码农的技术其实很聪明,但这些个优秀的头脑在一些琐碎的技术细节上逐渐被工具化。这不仅在国内,也是海外华人工程师面临的一个问题。丧失了对大问题的好奇,国内996做社畜,国外被老外管理。所以我们想提倡这种额外的思考,这种不是为了公司不为了报酬,而是为了自己的思考。希望这种思想能让这些人重燃对纯粹知识的热情,在思想上成为创新的领导者。

最后还是强调一下偶然性,今天这场分享其实也不是一个长期策划的而是个纯粹的偶然事件,也就是肺炎这两天宅在家里无聊,想到的一个活动。但这本身就很有趣,因为其实只有黑死病的偶然也不足以唤起文艺复兴,还是要靠当时一些本来就在琢磨这些事的人行动起来去迎接偶然,拥抱偶然,创造偶然,否则如果那轮文艺复兴起不来,教会恢复一波中世纪也可能会再持续一千年也说不定。

最后说回到我们这个组织。706是什么?你看它公众号的介绍可以看到,就是“探索生活的可能性“,我的观点可能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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