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标签问题,最后再唠叨一次

倩婷

弦子的文章从福科的权力、监视理论说起,最终问及“什么才是我自己”。我的理解,弦子是希望保持自我的独立性、自主性、灵活性、丰富复杂性。不愿意被某种理论所框限。不过,我觉得在福科以及后学理论的脉络之下,寻找稳定的自我是徒劳的。如果主体是话语的结果,权力运作的印记无处不在,自我又如何能统一自洽呢?

倩婷

我开宗明义支持弦子和麦烧的选择。理由很简单,一个人选择不要一个东西(包括不要一个命名),不需要理由。即使这个东西是珍宝。

那些反对的意见,那些劝勉的声音,希望弦子和麦烧不要与女权主义切割,或许出于好意,或出于对运动效果的考虑,但这些都不是理由。或许,也有些女权主义者感到被拒绝,因而不爽。女权主义理论有很多自反性、自我颠覆的分析工具,这时该用得上。

为什么要别人接纳一个标签,一种身份呢?即使那是个联合国和平大使的标签,不想要也是可以的吧?再珍贵的美食,我不喜欢吃,有问题吗?此中原理,不也是拒绝性骚扰的立场吗?你再大人物,再多粉丝,我也不稀罕你的亲近。

在具体运动中,女权主义者的身份认同,是否真的可以协助运动的推进,团结激励更多人,并使得运动更有效?在五年前也许可以。现在的形势则大不同。如弦子此文所分析,我也同意,中国当下女权主义的实际力量非常微弱,很难形成彼此呼应的效应。分散,并发挥各自力量,游击战,是不得已但可能更有效的方法。

本人曾坚定认同为女权主义者。现在不敢说了,因为近来对运动几乎没有贡献。

女权运动,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有进展的时候,都显示出极强的包容性和联合能力。不是验明正身者才有资格参与,而是把所有处于边缘、弱势或特殊情境下的人群联合起来,为推动某个议题而努力。女权运动不是为了造就目标一致思想统一的群体,而是为了不同个体,不同群体的增能、发展,为了谋求社会公义。

弦子、麦烧:MeToo让我们相信,柔软可以改变世界

倩婷

@弦子 她还没练出这样的胆识。你的当机立断,你当时报警,对很多人都是鼓励。当事人如何应对,需要日常操练,需要自信做底子,临时遇事才能发挥得出来。

倩婷

我上个月应邀到一个地级市的律师事务所讨论米兔运动,活动结束,一位年轻的律师告诉我,她大四实习期间就被老板性骚扰,在餐馆包间向她露阴。四五年来,她无法挥去“我很脏”的感觉,乃至于选择到单位做法务,以免要经常见男性客户。我们做了很多交流。上周,她又跟我说,她去政府部门联系业务时,被骚扰。对方很“精”,不说话,只有动作,乃至于她应急采取的录音什么也录不到。

倩婷

弦子、麦烧,你们好。你们会被起诉,我得知消息后非常震惊,也理解到你们一定会受到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我想问的是,朋友们可以做些什么,以给你们支持?法律援助?媒体舆论支持?

倩婷

我认为弦子要证明自己所说为实情,也并不难,人证、旁证的证据链是有的。2005年的妇女权益保障法也有性骚扰的条文。不是维护当下不完善的法律,而是用现有的法律。如有余力或机遇,则可以通过个案去推动法律的完善。

倩婷

弦子、麦烧,你们好。你们身处米兔运动的漩涡之中,对于近期的米兔运动有什么感受?我感到米兔运动似乎沉寂了一些,因此推想你们要获得各方面的支持更不容易。你们被起诉,这样荒谬的事情,激起了网友的愤怒,促使他们支持你们了吗?

幸存者的屈辱书写 ——ME TOO 的知识生产或从林奕含说起

倩婷

@Tao 关于知识生产,女权主义的理论持续强调女性的经验作为知识、证据和生产知识的立场。艾老师更直接指出,m2受害者不仅仅是在诉说、证言,也在生产知识。这一步很给力。我还想说的是,这一波性骚扰受害者的言说,其力量还来自其反身性,她们能够较清晰地反思自身的经历,很多受害者说到她们受其他文学、艺术、理论的启发而获得反思的视角,知道自己没有错。这也是重要的进展,这种言说不同于以为以“歇斯底里”式表达的控诉。歇斯底里式的表达,需要读者当作症候来阅读。而这一波反思式、分析式的表述,可以直接鼓励更多的言说。

倩婷

@AI XIAOMING艾老师说到《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反讽,乐园其实是地狱,思琪明知如此,依然想从地狱游离中找到乐园。确实!林奕含写出了真正的悲剧,比《红楼梦》更深的灰暗、虚无凄惨。林奕含也写到《红楼梦》——李国华说,“娇喘微微”是他喜欢年幼的房思琪的原因。房思琪识别出这句话来自《红楼梦》,深深的绝望。是的,《红楼梦》还有至情尚情之美。《房思琪》是一片灰败。李国华以文字装饰,要的是肉欲和掳掠。房思琪疯了死了,李国华丝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