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霍伊泽

我在上帝心中

我是在一个雨天开始有了不敬神的想法。

村里两面环山,每到雨季,蚂蟥先于草木复苏。那次去放牛,我被蚂蟥咬了很多伤口,回家时,极委屈地向奶奶抱怨,她告诉我:“孩子,不要心怀怨恨。蚂蟥是山神的使者,山神保佑我们,这点血是我们的供奉。山神吃饱了,才会继续庇佑村庄,这样,山里流出的泉水才会清澈,山上结的果子才会甜美……”

我固执地认为英雄应该是大公无私的,所以眼见着山神在我心里的形象已坍塌,我也就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偶像真空期”。

当然,很多东西依旧没有变,比如我去野外大小便,总要去几块大石头中间,因为怕被山神看见,不好意思。虽然他是神,但我总把他当人看,我甚至想象他就住在山里的洞穴里,爱吃野果,力气奇大。

还比如,我一如既往地讨厌猪、狗、牛这三种村里的动物,却喜欢马、羊、猫、鸡,因为前者拉的屎臭,而后者不。

所以,在两位山神庇佑中的村落是这样一幅场景,小而破的木屋堆积在一起取暖,屋周围是几小块农田,也零星种了苹果树、梨树以及一些我至今念不出名的野树,花开时,村里就插上了一面面旗帜。此时若是有外人要来爷爷家,村里人就会告诉他,“那颗最高的苹果树下那家人就是了”,那外人若是顺着所指望去,就能看见这么一副场景——白色的苹果花高高开着,更高的地方,从树下小屋里伸出的炊烟一直向上,天空离人很远,人间却近在咫尺。天色晚了,外人摸摸肚子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将受到热情款待,虽然食物不会太丰盛。

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为什么有的树木有灵,有的树却没有?我问了爷爷,爷爷抽口旱烟,很郑重地回答我:“树木活得久了就有了灵,就受到神灵保护,人们就不能去砍伐,相反地,人们还要祭祀它保护它,靠它去向上天传达一些信息”。

“树活久了有灵,那人呢?人可比树聪明。”

“会吧。”

“那马太爷有灵吗?他都那么老了。”

“还没有。”

“那多少岁才有?”

“活过一百岁就有了吧。”

可惜的是,太爷在他八十二岁时去世了。他去世前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太爷家堆木柴的小屋子被堆了很多干的松针,而太爷躺在松针上,面容安详,戴着平日戴的黑色毡帽,接着不知谁点起了火,松针燃了起来,火势很大。我被吓到了,尖叫着醒了过来。

睡在身边的奶奶被吵醒了,急忙问我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我说:“太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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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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