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霍伊泽

我在上帝心中

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

  与房贷、猪肉的价格这些沉重的事物一起,把父母的身腰压弯,我是一座大山。

  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东西。

  比如做田野间的稻草人,惊走所有觅食的鸟雀。守护我们的庄稼,不在乎一站几年。

  当我在诗里写——“我的父母荷锄来去”,这锄头的重量并没有把我誊诗的稿纸压破。

  只是如今锄头生锈,诗把我写老。

  我是个什么东西?

  划伤她好几页白纸,没能写下一句情诗,我是一支吐不出墨水的笔。

  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东西。

  比如做她家屋顶发亮的瓦片,每次她晨起生火,都把我熏醒,而我快乐。我若离开,她会漏雨。

  当我抓紧她的衣袖,其实那只是梦,我所抓住的只是被子的一角。

  而她在远方担忧明天的六级考试,丝毫不知我。

  我是个什么东西?

  未归圈的牛羊,屋外被淋湿的柴堆,我是奶奶如雪洁白的头发中的一根。

  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东西。

  比如做萤火虫,当她深夜出门,而恰巧风又吹灭她的松明,我就在体内点亮一盏灯。

  当我在他乡遇到一朵花,想起你。你是老人,你也曾簪花戴月。

  秋冬春都过去了,我是你围巾上的花结的果啊。

  有雨的季节,竹笋在雨中长高,而我越来越矮甚至有时低于灌木丛。

  但我会继续写一些琐碎的东西。

  比如写——夜的黑否定他所有视线,提灯寻不见一只从前的虎,你据猫画虎反类犬,听见武松在水泊梁山大笑。

  比如写——进入梦乡之前,我总记得检查睡姿。普鲁斯特告诫过我:“入睡时一条腿的位置没有放对,便会有心爱的姑娘翩然入梦。”

  比如写——由于心怀草原,我全身葱茏;由于心念星辰,我疯狂生长。

  然而我还是漏掉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比如关于我早已过世的爷爷,我只字未提,他却几十年如一日地爱过我。

  无马可牧的日子里,我还是会想起他,隐隐约约疼,像轻度的胃痛。搏动的心,都是带血的。

  比如玛丽。深的玛丽,浅的玛丽。酒意深时她深着,夜色浅时她浅了。

  玛丽曾经年轻,如今她比年轻长一点,我又虚度了一些岁月。贫穷却年轻的玛丽,黑发的玛丽,深的玛丽,浅的玛丽,别人的玛丽。

  爸、妈、爷爷、奶奶,我会努力当个好东西,真的真的,虽然我曾多次说话不算话。

  嘿姑娘,老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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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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