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霍伊泽

我在上帝心中

黑衫短剑

在余光中那里,它是“黑衫短剑的夜行者”,不过在俗世中,人们赋予它更简洁明了的称呼——蚊子。

蚊子用尖而急的声音称呼我,象征它恨我入骨,如果我是千百年前的古人,我会用入声字同它争锋相对。但如今,我只能忍气吞声。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是它的信条,它从别人家来,预备来吸我的血。

它秉持可持续发展观,因此并没有一夜就将我的血吸干,我得以苟延残喘。

“与人斗,其乐无穷。”每一回它吸完血,都会得意洋洋扬长而去,并留下壮语。

它拥有聒噪的嘴,像有讲不完的流言蜚语,但我更愿意相信此刻它是在我耳旁议论着家事、国事、天下事。我们俩中,它更像公民。

外面的风声雨声声声入耳,这里天高皇帝远,我读书,也关心国事天下事,却手无缚鸡之力。

尽管我想象过它肝胆似火,想象过它拔剑消不平,但它其实属于高高在上的那一拨。最大的证据是——它吸血。

我还想象它曾吸过李白的血,然后醉了整整百年,醒来后的数十年里,他见人就躲,像我怕井绳怕了十年。

虽然深谙唯物主义的精髓,它有时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宿命论者,比如它说:“上天赐予我翅膀和飞行的权利。”

它知晓我的所有秘密,我确信自己血液里燃烧着的思想曾烫伤它的嘴,它曾跳脚大骂我“狂徒”,并谋划着去哪里告发我。

蚊子是鹰缩小了翅膀的后代,我痛恨它,有时也羡慕它。我相信从它祖先的视角来看,我深爱的她不过是大地上的一个点——那是我心口上的痣。

如果我变成鹰,我就能看清她走过的所有路,甚至看破她的下一步,即使只成为蚊子,我至少能陪伴她入睡。

但我一直与它势不两立。

读完乔治.奥威尔的《1984》的那一晚,它照旧袭击了我,我于是遐想它便是“老大哥的眼睛”。我同它为敌,赤手空拳与它搏斗到夜深,终究没有耗过它,我过早磨损了我的耐心。

我以失败者的身份睡着了,然后做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梦:因为有人发现适当放血对身体有利,蚊子成了全民英雄,人们给它立碑、写诗、作画。而我是不肯赞美它的唯一一个,于是所有人都疏远我,父母亲戚、朋友爱人概莫能外。更可怕的是,我也开始怀疑自己……

就这样吧,我已经说得太多。给我黑衫与短剑,我要去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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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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