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人

<秋霞的一千零一夜>,關於爸爸媽媽和阿公阿嬤的二二八故事

《秋霞的一千零一夜》第四章 2 離開,不太近也不太遠

第四章 2 離開,不太近也不太遠

日本九州雖是全國最南端,比起台灣還是算遙遠的北方,氣候和台灣迥異。松柏最念念不忘的是九州的春天,南來過冬的鳥類要北返、枝葉透出新綠,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松柏描述,很多植物在秋天時落果會蹦開,讓種子灑落在土地,來年春天就會發芽成長,生生不息。

租屋處的院子有一株楓葉是加拿大品種,它的種子很特別,好像長了兩支小翅膀,種子落下時會因氣流而旋轉飛舞,不一定是垂直落下,有時一起風,種子可以飄到更遠、更遠。房東歐吉桑說:「種子如果直直掉下在母株附近,雖會受到庇護、遮風擋雨,但是也喪失了向天空伸展的機會,蔣君,您遠離家鄉來到這兒求學也是一樣的情形,雖然我們這裡是小地方,但是您可以吸收到和您母土不同的養分、也看到和家鄉不一樣的天空!」

熊本是日本知名的古城,雖經歷過西南戰爭,但豐富的歷史人文和傳統文化,是這個小城最厚實的基礎,就像「熊本城」的基石一樣可以屹立千年。

松柏和日治時期為數頗多的留日青年一樣,優質的種子遠離母土,在異地恣意生長,迎向自己的一片天。

但是移植回到母土的懷抱,卻不是喜悅的事情。土質適應不良還在其次,瓦盆侷限了生機,硬要把大樹變成盆栽,壓力和苦悶接踵而來。

「自己開業!」成了松柏和秋霞共同的夢想。杜聰明博士的女婿林衡道是名作家和歷史學者,比松柏大六歲,卻是多桑的忘年之交,人很真誠實在,和多桑很談得來,他也會勸松柏:「在你多桑旁邊當一個『高等無業遊民』也不是辦法,你要自立門戶。」

松柏在台大醫學院的畢業論文指導教授鄭哲生,和熊本醫大畢業的前輩林我澤醫師都是學術研究型的學者,都欣賞松柏的外科技術,他們本身並沒開業,卻也主張松柏應該要當醫生本業才好,自己開診所才能改善生計。

但是開業談何容易?資金呢?開在哪裡呢?從哪裡著手呢?不但沒有時間去做甚麼準備,更意外的是,在りりちゃん兩歲多的時候,松柏竟收到入伍服兵役的軍令!而且抽到的是要到澎湖當「軍醫」。短期的軍訓之後,就要上船了。秋霞帶著兩個女兒去送行,優ちゃん一副依依不捨的表情,忍住不哭,りりちん卻遠遠看到爸爸就大笑起來,說:「爸比,哩那ㄟ穿得佳昵賣(醜)!」童言無忌惹得大家都笑了!沖淡了離情。

松柏在離島的日子天天都寫家信投郵,但船期卻不一定,所以有時一次收到好幾封,秋霞這才發現原來松柏的日文文采也很好,看起來服役中的生活也很快樂。軍醫都是醫學院畢業的,松柏對不管哪個階級的兵,態度都是一樣的,當軍醫的普遍都受尊敬,人際關係都不錯。澎湖雖荒涼,大海卻很美,康樂時間松柏還教同袍們唱英文歌,The river of no return 連伙夫也因為唱歌和他變成好朋友。秋霞不禁想像,在多桑口中的渭水伯,當醫生看盡生老病死、在社會底層看到人們的愚昧貪痴;因演講被警察逮捕入獄也不怕,包袱款一款進監獄去讀書、寫文章,說是「進去別莊休養」,性格很樂天開朗,影響周圍的人學習他,以他為榜樣。松柏像渭水伯,好像比像自己的父親更多一點。

是不是松柏應該要離家比較好?種子要飄離母株,在異地汲取不同於母土的滋養,才能伸展出自己的一片天?秋霞的日子就這樣,在喜憂參半之中過去了。

服完兵役,松柏回家了。沒多久,一位也是熊本畢業的學長翁醫師也收到服役的軍令。這位翁學長已經成家,在基隆開業好多年,診所不能因為他去服役而關門啊。因此想到這位「高等無業遊民」的學弟。

是老天爺的安排嗎?學長開得好好的醫院,請松柏去「代診」,就當是離開醫學院後再重新「實習」吧,這麼好的機會,不是老天爺派了個貴人來賞賜的,不然是甚麼呢?

學長包吃包住,還有薪水,每天只要看診,和病人講話、談病情、開處方,這些都是松柏擅長的工作,有時他還從問診中為病人加以心理治療,病人都信任他,也治癒得很快。連師母都讚美說:「松柏很有『開業術』喔!」

對秋霞而言,這和松柏在澎湖服役沒甚麼兩樣,距離更近,而且星期日可以回家。只有每天的Love letter不必投郵了!翁醫師的兒子在台北讀成功中學,和松平同校不同屆,兩個小男生就負起傳遞「情書」的任務,在那單純的年代,令人稱羨,還蔚為美談。

第四章 2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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