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火

2005年至今认同革马托派。做过几年内地工运资料整理。2019年底宣告退出“廿一世纪元阶段”政治,之后只做思想学习和小范围交流。2021年9月初因为关切方然被捕事件重新上线,发布一些相关消息追踪报道。

秋火:劳工NGO尖椒部落非法解雇员工王某事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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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无论尖椒非法解雇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些做法都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不过,我支持受害人王某就事论事的劳动维权,但不支持她自己加戏把尖椒这次解雇牵强附会为“资本逻辑使然”。


2020年2月20日晚

1.【开门见山:先说我的基本看法】1/尖椒部落这次解雇员工王某的理由是明显缺乏根据的(尖椒部落确实没有为自己的指控列出任何证据),解雇程序涉嫌违法,而且由于用工方面多处涉嫌违法,解雇的最终解决方案也涉嫌违法,这些做法损害了当事人王某的合法劳动权益。无论尖椒非法解雇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些做法都违背了关心劳工权益的人们所珍视的公平公正原则。

2/诚然,王某在这件侵害事件中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她有不少缺点(例如自比底层工人过多渲染自己苦情、过多标榜自己的业绩和劳苦、在今年1月16日面谈时没有当即异议据理力争、后续反驳以“也学妳们流氓一把”为借口使用了不高明的人身攻击),其逻辑还有很大偏差(例如把尖椒的这次解雇解读为“这一切都是资本逻辑使然”),可能还错误地“天天把‘毛主席是神’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此处据大兔的指控。王某也自称是毛主义者),但是即使她个人主观上有这么多缺点和问题,仍然不能说“她(受害者)也有罪”,即使这个受害者确实很不完美,也不能因此否定她的劳动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和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性。

3/我支持受害人王某就事论事的劳动维权,但不支持她自己加戏把尖椒这次解雇牵强附会为“资本逻辑使然”。

4/尖椒部落2.16声明的解雇理由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证据,尖椒的解雇理由、以及尖椒部落员工雅清、相关人员大兔的发言所提出的旁证也被王某2.18文章详细举证有理有据反驳——这个“机构大号打官腔、个人号在朋友圈轮番上阵攻讦、却被当事人公开文章逐一反驳”的对质过程,以及尖椒解雇理由至今没有站得住脚的解释的现状,让尖椒及几个辩护者的公信力受到很大削弱:让人不得不质疑她们究竟是凭什么理由解雇一个工作了一年半的员工?难道是个别领导凭自己的主观好恶而独断专行吗?

5/正视尖椒部落非法解雇事实,支持当事人王某维权,无论是通过仲裁还是最终民事和解,——在口头宣称之下,尖椒及其各路支持者究竟实际上是如何对待公平公正原则的,这件事会是一面很好的镜子。

6/还有一个问题是:从尖椒部落声明、大兔、雅清、乃至女权主义代表人物吕频的表述来看,她们都认定自称女性的跨性别者王某是男性、都使用了“他”,这让我疑惑:跨性别者的性别取向到底是由谁、如何认定的?(我不具备先进的性别平等意识,真不懂这个问题,但感觉挺有意思的,希望看到自认为具有先进的性别平等意识的人士的解答)

7/更有实际意义的问题是,尖椒部落解雇王某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是否可能隐含某种运动路线之争?或潜在着某种组织之争?本文最后部分将会做一些大胆猜想(当然,我更期待相关方面能尽早光明正大开诚布公)。


2.【我是怎么关注这件事的】

(兼2.15~2.20文章目录)

由于我微信还在一个月封禁期内,我近期大幅减少看手机,直到2月16日凌晨3、4点我才在某左翼群看到了“无产者译丛”公众号2月15日晚上21:11代为首发的署名王小嗨的文章被践踏的理想:我被尖椒部落非法开除。(顺便说下,我微信被封期间不能私聊、群里和朋友圈都发不了信息、加不了人也加不了群,但可以看到群里和朋友圈及公众号里的更新,我仍偶尔看看这些更新)。读完文章后我当即写了一段点评分享到了几个QQ群,其中也有尖椒部落的一个QQ群,不过这群好像呆滞已久了。

2月16日白天的时候,我又读到了当天凌晨4点左右王小嗨在知乎“拜生活教”账号发布的关于我被非法开除一事的补充说明此为公众号链接)。没想到尖椒部落很快在16日晚上21:38在公众号上发出了回应文章尖椒部落关于与王先生劳动合同解除一事的说明知乎)。王某也很快地做出回应:2月17日凌晨3:26发在公众号“拜生活教”上的对于尖椒有关领导回复非法解雇声明的回应知乎)。

与此同时,从2月16到17日我还先后读到尖椒部落员工雅清转发尖椒声明时的一大板诉苦说明、大兔引用雅清朋友圈说明和聊天截屏所做的指责王某的文章、在女权界享有崇高威望的女权之声主编吕频令我尤其大跌眼镜的一大板朋友圈抨击文字,我也看到了戏剧学院赵老师在朋友圈里针对“左派男性”这一帽子的怒骂、王某的文章《身份政治与两面人》。

2月18日我读到了王某当天中午11:32发在公众号“拜生活教”的万字长文针对大兔及其雅清各种谣诼的事实真相澄清知乎),王某在文中详细地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大兔、雅清的多种说法。2月20日(今天)早上8:00王某又在“拜生活教”公众号发文《关于大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非法解雇事件的最新情况》,此文主要是指出和补充了尖椒在解雇和用工过程中的违法事实,以去信要求尖椒确认的方式推动维权进展。

此外我看到的信息并不多:上述文章在知乎里的少量跟帖评论、一个泛左微信群和一个泛左QQ群的并不多的议论(这两个群,前者有几个支持王某的,后者有几个批评王某的),这些议论虽说多少反映了点群众看法,但“群众的声音”还是太少了,且这些议论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价值,反而还有些要批评的问题(稍后我再说)。另外我看到有人拉起了“王某维权支援群”,可惜我微信被封加不了群,所以看不到更多信息了,希望后续能看到更多这方面信息。

不过我觉得现有的上述材料至少已经足够我做出一开始列出的前五点判断和结论。(上述资料我逐步集合在新青年的专辑帖https://douc.cc/48aTeT 里,须fan墙)


3.【我最有资格说我的评判不是出于人际关系】

首先我承认我当然也会受人际关系影响而减少批评,而且我其实特别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说,2018年7月以来一些毛左领导的工人维权事件,本来我是有不同看法的,但部分因为实践者所站的道义制高点、也部分因为相关的人际关系,我虽表达了不同看法,但确实削弱了力度或缩减了批评;2018-19年那场著名的左倾盲动大冒险运动正狂热时,我其实也大为削弱了批评力度,只是小范围有所批评,也和人际关系掣肘有一定关系。实际上我从小到大的本性就是尽量避免与身边朋友发生伤和气的争吵,但我又希望保持最大限度的思想独立和批评自由,这也是我多年来一直和很多圈子保持若即若离关系的一个原因。

最终在一定机缘和考虑下,我在去年底已经正式宣告退出政圈了(《退政的郑重宣告和说明》)。我暂时相当长一段时间(至少数年)无意再谋求争取人去做什么,只是继续过去已有的思想、保持社会观察的热心,如同我最近刚刚修改的Matters账号签名所说:“作为群众中一分子,长期关心劳动者立场、关注社会运动对普罗大众的利与害。”

所以我现在实际既不属于任何派系圈子,连山头都算不上(山头是要经营的,我没有任何需要经营的自媒体账号平台了),只是遇到了偶尔发生的社会运动热点争议,我就理一理头绪、写一写看法。所以我完全不同于那些人:派系圈子里的人,作为相关当事人的朋友的人,他们只要还想继续发言、就得多少“需要站队”。事实也是,这件事情中,我不是任何一方的朋友;反过来说,我过去倒也没有把王某或者尖椒、大兔她们看做对立面。

说实话,如果王某没有踢爆这件事,我对尖椒、大兔的好感其实相对还要多很多,因为之前从网上、从朋友那里了解到的相关信息都是正向的;甚至之前我对大兔、吕频她们一直大力宣传的女权主义抱有更多好感,至少最近两年多我一直把自己和女权主义的关系定位为:我需要向她们学习女权主义。我对王某想不起有什么坏印象了,但过去不太了解也不感兴趣,只记得我十余年前好像婉拒过他(当时确实还是“他”)作为YCA合伙人发起的一个泛左翼文化提议,因为我觉得TA好像一直太过看重这些“西马”所强调的“文化阵地战”之类,如果以这种文化方式为重点去团结组织工人,我至今都不看好这种活动方式,再加上把“西马”和“毛主义”、女权主义混合起来更让我疑惑它能否有前途(至少过去十五年我完全不赞同“毛主义”,把这些意识形态混在一起更让我疑惑)。另外我还想起来了过去多年我一直反对YCA的反融工论调及其理由,至少我对他们关于工人工作的态度有更多的审查眼光,我甚至刚开始读2.15王某文章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和部分女权主义者同样的感想:这个王某过于渲染自己的业绩和苦情(所以我说她是有着缺点、不完美的受害者)。

我读2.15王某文章时甚至联想到了王某是否犯了托洛茨基同志谈学生应该如何到工人阶级中去工作时所提及的问题,托洛茨基说:学生到工人阶级中工作,应该以学生资格,不是以教师资格,要把自己放在从属地位,必须去干人家要他干的事,不是去干他自己要干的事,老托还说年青学生要“循规蹈矩”干他个三五年,才能慢慢地升迁。当然,不好说尖椒部落代表工人阶级运动,但她也算是一个基层的工人团体,其工作和活动是可以一定程度锻炼人的;当然也不好说王某是学生,她毕竟也是在资本主义企业干过活的劳动者,但确实是缺乏工人维权和集体活动历练的,更多经验是在文化生产和传播方面。

王某2.18文章列举的详细工作成果列表

但看完上述所有材料后,整件事仍然大为改变了我对尖椒有关领导者的看法,因为至少目前尖椒部落的问题都被逐一指出、相关辩解被一一驳回(尤其是大兔等人指控王某不能胜任工作也被详细证据所驳回)、却没有在解雇理由上拿出任何让人信服的证据,从王某2.18文章列举的详细工作成果列表来看,虽不好充分判断她的工作质量,但起码她也远非大兔貌似信口开河所说的“只能干大事说大马克思主义理论、没法屈尊做小小的本职工作”。而在事前我确实完全没有吕频所说的这种情况:“先入为主是难免的,大家先看了王的,那么多苦情,不由得代入感慨起来,然后就看不下尖椒的声明了。”即使尽可能用放大镜审查自己是否有先入为主,也是我先入为主就对尖椒这边更多好感,先入为主就对王某有更多审查。

当然,也正因为我本来对尖椒、大兔、吕频她们有更多好感,这导致我除了做出开头那个【基本看法】之外,暂时不想针对她们深究。况且这件事才刚开始,无论后续打起了仲裁(目前来看似乎较有可能),还是和解私了(毕竟尖椒机构明显犯了错、真打起劳动仲裁造成更大影响太不明智了),事件的变化都值得一定程度关注,到时还可能会改变或暴露更多事情,更可能去做客观的评判。

为什么她们犯了这么一个大错误,原因可能只是机构本位利益、加上抱团形成的宗派主义、掩护着个别人的主观好恶(其中究竟至今没有公开),以致失去基本的理性,连证据也不讲,连“不应指责受害者”的“政治正确”也抛诸脑后了,就各种指责上来了。而另一方,王某的朋友也集结站队,虽有道理,却也裹挟了大量朋友之间的情绪、义愤。2月19日我看到知乎上有人转了某个自称“(前)女工工作者”人士的观察这样说道:

“昨儿个我发现,朋友圈里转王小嗨文章的,男站王女站尖椒,劳工圈的站王女权小伙伴站尖椒。这基本说明,男的,以及劳工圈的,更容易被情绪挑动(没表态的不要打我,不包括你们)。”(不过该人士后面部分发言涉及指责王某扮苦情,我在后面第五节回应了这种指责

更早在16日晚上,也有人向王某的支持者们说道:

“说句不好听的,在我看来,你们现在各自都没法证明自己跳出了人际关系学

你们认得下小嗨,是来自你们多年交往,同样,有人认得下大兔,大兔认得下尖椒的人的说法,很多也是来自多年的交情

我主要是,真不想看到最后是基于人际关系分边,然后阶级原罪论和性别原罪论互扣帽子。”

然而恐怕两边根据一定的表面论调站队对立的情况很难改变,因为他们都不同程度陷于人际关系网和特定圈子派系中,同时又很缺乏有实际活力的普通群众的制约(我个人认为:在缺乏共同维权利益基础的不痛不痒的“工人文化教育活动”情况下,几乎不会有工人愿意站出来认真参与相关的斗争,尖椒的其她雇员也同样很难站出来,因为她们同样或甚至更加深受人际关系网制约)。结果,这件事难免会分裂对立越来越大,变成各圈子之间的对立互撕、表面论调互扣帽子。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圈子、帽子,也不打算劝任何圈子里的人。我最有资格说自己的评判不是出于人际关系,这一点确保了我尽可能客观地看待侵害者尖椒部落一方的错误、损害后果,以及很不完美的受害者王某一方的问题。


4.【尖椒解雇王某是“资本逻辑使然”吗?】

王某在第一篇的2.15揭露文章里极力强调和渲染尖椒对她的解雇种种做法“一切都是资本逻辑使然”,后续在其公众号发表的几篇文章也把劳工机构类比资本家、评判说这是剥削手段(2.17《缩减正式编制、采用临时工,一个劳工NGO的「人员优化」策略》、2.16《以不胜任工作为由非法解雇是黑心老板的惯用伎俩》,署名均为“一位教友”)。王某这种解读,成功引起了部分网友的关注(见王某2.15文章在知乎里的跟帖评论),毕竟,相当多网友也是受雇佣的劳动者,就像此前的996、各种暴力裁员事件会吸引到网友关注一样。

固然不能排除尖椒解雇王某可能有节省支出的考虑,毕竟尖椒部落确实很在意王某领着较高工资这一点——尖椒机构声明、尖椒员工雅清、尖椒网店前负责人大兔(据王某称大兔还一直都是尖椒管委会成员)都分别表达过王某有着“相对其他同事较高的工资待遇”“领着管理职的工资”“拿着公司最高薪之一”。

但尖椒既然是NGO,而且还是一个自媒体,还不像之前有的劳工机构那样可以通过帮工人维权收费,不可能是盈利机构,按常识推断只能是有资助方按照特定工作人员和特定事项提供资金的公益机构,而相关资助方也不是为了盈利才资助尖椒、而是为了达到一定的社会改良目的,(这里说的是NGO行业常识,可能真的有很多人不懂,说这些算不上泄密吧),其实王某自己的文章也恰好澄清了相关的资助方不可能为了盈利最大化、而尖椒其实并没有积极扩大发展经济利益:

“我就不明白,一个劳工机构,难道不应该把帮助女工合作社放在短期的经济利益之上吗?如果是为了盈利,尖椒部落的投资方把钱放在银行吃利息,也比投资在劳工机构划算多了。”(2.18王某文章《针对大兔及其雅清各种谣诼的事实真相澄清》)

如果非要说尖椒是像资本家一样追求盈利最大化,只是资助方并不追求盈利最大化,那就只有说尖椒设法骗取资助方的资金了,但这样的指控就更严重得多了,需要大量实锤证据,不能任意联想附会。

而显然把尖椒说得和资本家一样要节约人力、最大化剥削员工,王某并不打算严肃论证这个问题,只是为了带出吸引广大网友及左派圈子一直关注热议的资本剥削话题。这种解读偏离了这个解雇事件的本来缘由——即这件事很可能只是起源于个别领导针对王某个人的某种至今尚未公开的真正理由,也让尖椒本身的劳动用工违法事实失去必要的就事论事的聚焦、而混杂于在这件事上尤显牵强附会的“反抗资本剥削”的大合唱中。这种偏差的解读削弱了王某的诚信,因为即使她的维权是有理有据的,却混入了这些牵强附会的说辞。

所以我支持受害人王某就事论事的劳动维权,但不支持她自己加戏把尖椒这次解雇牵强附会为“资本逻辑使然”。


5.【不应该因为受害者王某种种缺点问题,就否定她的维权;

尖椒部落现在承受了很大的舆论苦果,但这苦果首先是尖椒有关领导的一系列错误和侵害所种下结出的】

想来讽刺:早几年我在网上看到最经常反驳“受害者有罪论”的人就是女权主义者了,然而尖椒解雇事件里,许多女权主义者却出来指责受害者,就像她们曾经多次批评过的那样,她们现在也在努力挑出受害者王某的种种问题,抨击王某的撒谎、虚伪、不值得同情。

当然更聪明的做法是把侵害者说成是受害者,但这种做法很危险,它走向了正义的反面,还让人疑惑:究竟谁是受害者?打个比方,程序员掀起了对996的舆论风潮,痛斥资本家,有的资本家可能感受到很大压力,委屈得快要哭了,他能说他其实才是受害者吗?或者再打比方:如果一个女人忍无可忍捅伤了家暴丈夫,那个丈夫的家属能说男方才是受害者、捅人的女人才是施害者吗?女权主义者恐怕会跳起来抗议。

这些颠倒黑白的实质是:不管原因(非法解雇的侵害事实),只看结果(挨痛骂了),不在乎权力下位者的现实利益损害,只在乎自己的舆论形象、却无视自己之前如何独断了他人的工作。

不得不说,受害者王某在这次舆论反击上是很成功的,比如她在短短四天时间里推出两篇长文(首篇2.15揭发和2.18的万字长文)、两篇从“反抗资本剥削”角度配合引起相关话题的论述和好几篇显然短时间内快速写出的文章,并且由浅入深、措辞从容得体地逐一发布,微信知乎matters多平台发布,看来从1月下旬到2月中旬这段时间她呆在深圳是很认真做了准备的,比如她很好地抓住了尖椒的各种问题,叙事、逻辑都梳理清楚,层次分明,证据充分,文笔流畅通俗,娓娓道来。甚至王某的缺点和问题也较大地帮助了她舆论反击上的进一步成功(渲染苦情、为自己评功摆好、“资本逻辑使然”论的解读和带节奏、乃至在举证充分之余适时插入一些人身攻击渲染情绪)。

所以我倒能理解尖椒的部分同情支持者的沮丧和愤然,尖椒从2月15日晚开始确实陷入了极大的舆论被动,而且很可能没料到王某居然还有这么多后续反击动作、至少是很大低估了。

没错,尖椒部落现在承受了很大的舆论苦果,但要知道这苦果是尖椒有关领导的一系列错误和侵害所种下结出的:确实被抓住了尖椒员工所签劳动合同的一系列涉嫌违法问题,确实被揭发出一再变更自称“协商一致”的补偿方案,被详细举证指出并没有像样的督导、培训、工作评估、协商,王某还指出了工作满一年时得到过合同续签、领导称其能力有所提升、加薪450元的情况(反驳了大兔、尖椒、雅清等人的说辞),更列出入职一年半来的工作成果完整详细列表证明自己并非像大兔、尖椒、雅清等人所说的那样拖欠工作无所作为。而且2月16日以来几天里“机构大号打官腔、个人号在朋友圈轮番上阵攻讦、却被当事人公开文章逐一反驳”的对质过程,尖椒及其多位朋友的种种气急仓促动作实在太糟糕,种种没有根据的说法逐一被举证驳回,真是大幅度自损公信力。

可是尖椒还有更糟糕的辩护者——有些(不止一位)尖椒支持者顺着对大兔逻辑的解读“员工干活不利 活该被开除”(却不怀疑大兔的举证充分吗?)反而进一步认为:“王XX生产剩余价值不利,理应被开。”“企业与员工应当承认雇主违背劳动法是实力所致。”“劳动法,厕纸一张。”“劳动法就是用来欺骗工人的。只有傻逼才信。”“凭什么不让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条件下的NGO机构被迫的向对比之下更强有力资本规律屈服呢?”“(如果只按‘教条逻辑’)这样一来只会逼死一个又一个敢于干事的NGO”(这都是某群里同一个人说的,但其实我完全不认识TA,只是觉得这些话连起来看很有代表性,而且显然不止TA一个人这么认为,所以我就引用TA的话了。)——说这样话的人可能真的不懂劳动法,简单说王某工作1.5年按劳动合同法应补偿2个月工资,又因为劳动合同涉嫌多处违法,依法要支付双倍赔偿金,也就是4个月工资,按王某诉求还要加上因为社保代缴导致的失业金损失,所以按上述辩护逻辑,就构成了“NGO对待员工就是要像资本家对待工人一样压榨剩余价值,但不必遵守‘只有傻逼才信’‘厕纸一张’的劳动法”的逻辑。这种糟糕的辩护逻辑,不就是踊跃地往王某努力挖好的坑里跳、坐实了王某对劳工机构“资本逻辑使然”的指控吗?如果自视劳工机构的NGO认为这些话才说出了自己心声,那么确实可以判定它已蜕变了,只是还假冒着劳工旗号欺名盗世。

显然一贯宣传劳动法的尖椒不会苟同这种辩护,但是尖椒实际的做法却真的“很像”:一方面极力埋怨员工王某没有做到应尽的工作量,另一方面却在王某揭露下确实暴露出对劳动法的无知,满篇官腔话术的2.16声明中却没有丝毫坦诚反思之意。如果一个专业机构被公开指出了在专业领域的明显错误,那么最明智的做法是大方坦荡地接受批评和纠正自己错误、向受害者充分赔偿并道歉。?如果现实生活中存在着有力的群众监督的话这是有可能做到的。而目前情况下,我觉得不大可能。


6.【最后:尖椒部落解雇王某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由于当事人至今都没有公开真正站得住脚的原因,不过王某的文章里似乎有意透露了一些意思(当然我也会辨析她是不是解读偏差),我这里简单做几个大胆猜想或推测:

其一,可能是由于王某在机构主导的某些场合过于出众,个人过于出头,弱化了集体或让有关领导不太好办事。(这可能有多种复杂情况,需要具体就事论事来看,才能判断每件事的是非对错)

其二,王某可能和个别一两个领导始终没搞好关系,导致那一两个领导愣是横竖看王某不顺眼,宁可坐牢也要赶走王某。(大兔提供了证词:“别说赔钱,我坐牢都要辞退他我跟你讲”)

其三,可能是王某的“跨性别者自我存在方式”与一直拒绝承认王某性别取向的机构管理层发生了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奇特排斥关系。

其四,可能是由于某种运动路线分歧:王某更想支持工人文化推广和工人合作社、偏向某种浪漫主义路线,而尖椒更要紧密围绕本机构现实利益一步步做好既定的公司品牌推广计划,厌烦王某整天不着边际搞些既不能推广尖椒品牌又不能给机构带来收益的事。

其五,可能是由于某种潜在的组织之争:毕竟王某多年前就经营有自己的公众号、有自己的左翼组织人脉关系,尖椒可能觉得王某始终没有亲近、融入到尖椒的组织中,觉得王某虽在尖椒任职其实一直自己有一套组织,甚至可能觉得王某只是把尖椒所影响的男女工人吸引到自己的影响下,而没有为尖椒组织扩大影响。(2.18王某万字长文引用了尖椒某员工的朋友圈发言截图,其中向王某喊话:“我从头到尾都是拒绝你的”,这个话或许透露了尖椒组织内部一直以来对王某的真实心态)


最后声明:我完全不了解尖椒内部情况、完全没接触过所有相关当事人,最后这一节只是我的猜测,如确实可能有所涉及(尤其上面最后两条)会是有一定公共价值的,值得尽早公开。

最后的最后说明:当然,对于尖椒部落解雇王某的真正原因,我更期待相关方面能尽早光明正大开诚布公,然后才可能探出新路。只忙着各自“性别”“反资本逻辑”话术、扣“左派男性”“小资女权”帽子互撕,拉拢不了多少人心,反而互相在网民(即使可能暂时影响不了多少网民)面前给“女权主义”和“左派”招黑,这种内耗到底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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